风卷着沙粒从北面吹来,我站在南门前的高台边缘,骨刃还握在手里,刃尖朝下,沾着未干的血。刚才那几道人影已经退得无影无踪,连脚印都被风抹平了。赤牙站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略沉,显然还在等我下令追击。
我没有动。
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灰,天快亮了。正道不会只派这几个人来。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反应,记下了阵型缺口,接下来,就是主力压境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山岩裂开的第一道缝,“一个时辰后,全军集结南门前。我要见每一个人。”
赤牙一愣,抬眼看我:“现在?兄弟们刚换岗,很多人还没合眼。”
“正因为他们没合眼,才更要见。”我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敌人不睡,我们不能倒。这一战,不是靠力气赢的,是靠一口气撑着。”
他沉默了几息,随即抱拳:“是!我这就去传令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他:“别用哨音,派人亲自跑一趟。让各族首领、尸卫队长,都带上自己的兵,整装列阵。”
赤牙点头,快步离去。
半个时辰后,南门前的空地已被填满。妖族从东侧列队而来,虎族披甲持盾,狼族背弓执爪,木妖缠藤而行,影蝠低空滑掠;西侧则是尸卫铁流,黑甲覆体,步伐统一,每踏一步,地面都微微震颤。中间混编队按三三制排列,彼此间距精准,正是前几日演练过的应变阵型。
狐媚儿来了,站在高台侧翼,手里抱着一块玉符板,上面刻着各部调度记录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幽冥豹从北荒赶回,身上还有焦痕未愈,右臂吊在胸前。他走到尸卫前列,站得笔直,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铁桩。
我走上高台,脚步不重,但每一步都让全场安静一分。
风把我的衣角掀起,长发扫过肩头。我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我——有怀疑的,有疲惫的,也有带着火光的。
我开口,声音平稳:“你们中有些人,曾问我为什么要打这一仗。也有人私下说,正道七门联手,背后有仙宗撑腰,我们不过是困兽之斗。”
台下一片静默。
“我知道你们累。”我继续说,“昨夜三阵来袭,西岭毒雾被破,南门机关两度险毁,北荒沙丘埋伏三次落空。你们有人受伤,有人亲眼看着同伴倒下。更早之前,我们在幽冥火陷里逃命,在噬灵桩崩裂时死守,在内乱中清理叛徒……哪一步不是拿命拼出来的?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名年轻的虎族战士——就是前几日差点被清阳爆符炸死的那个。
“你记得吗?”我问他,“是谁用身体把你撞出爆炸圈的?”
他抬头,嘴唇动了动:“是……是一名尸卫。”
“他死了吗?”
“没有……但他到现在还不能走路。”
“那你再看看那边。”我指向西侧尸卫方阵,“那个断了腿的老兵,是谁在他被围攻时冲进去救他的?”
一名狼族战士举手:“是我。”
“你们之间有过仇。”我说,“三百年前,你们族群在边境打过血战。可现在,你们在一个阵里吃饭,在一条线上拼命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。
我抬手,压下杂音:“我们不是一路人。我不是你们的王,也不是什么救世主。我是僵尸,生来就被正道定义为邪物。你们是妖,被称作异类,不得入城,不得科举,连孩子上学都要交‘异籍税’。可笑吗?可他们现在却说,他们在维护天地正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