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按在骨刃上的手，指尖残留着冷铁的触感。战场的风还在吹，卷着焦土与残血的气息，但杀意已散。赤牙插在地上的断刀微微颤动，像是回应某种远来的震动。
就在那一刻，天边阴云裂开一道口子。
没有雷声，也没有预兆，只有一道血光从高空坠落，砸在万妖城南门前百步之外。地面未裂，尘土未扬，可那股气息却如毒雾般扩散开来，压得几具还未收走的尸首微微抽搐。
我站在原地，目光顺着风向移去。
血光散尽，一人缓步走出坑中。黑袍覆体，衣角绣着暗红纹路，像是干涸的血迹反复涂抹而成。他双目泛着熔岩般的赤色，扫过战场时，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胜了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整片废墟，“正道清剿军，也不过如此。”
我没有答话。狐媚儿从高台下来，站到我侧后方半步，手指悄然搭上腰间短刃。幽冥豹低伏下身，尸卫营的战士们虽未列阵，但已有数人无声靠拢。
那人仿佛没察觉敌意，负手前行，直到来到我面前十步才停下。
“我是血影，魔界特使。”他说，“奉命前来，谈一桩买卖——共治天地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我看着他，不退也不迎。百万年沉在幽冥深处，见过太多笑脸背后的刀锋。眼前这人修为深不可测，周身魔煞内敛，绝非普通传信之使。他是来试探的，也是来定局的。
三息过去。
我缓缓抬手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殿内说话。”
他笑了一声，竟真跟着我走向城主府。狐媚儿迅速传令下去，封锁主殿周边，调换守卫为亲信尸卫。幽冥豹不动声色退至角落，借一道阴影掩住身形，悄然绕向侧廊。
主殿之内，灯火初燃。
我坐于主位，他坐在客席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案。我未让人上茶，也没开口。
血影却不急，自顾自打量四周：“这地方……以前是妖王居所？倒也算有些底蕴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我，“你们能击溃正道先锋，出乎我预料。但别忘了，玄风真人还没出手。”
“所以你来了。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代表魔界，提出合作？”
“不是代表。”他纠正道，“是我亲自来谈。魔界愿放下旧怨，与你联手主宰六界。你掌幽冥、统妖族，我领魔众横扫人界与仙门。天地二分，各执其权。”
他说得坦然，仿佛真是来缔结盟约的贵客。
我指尖轻敲扶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没有激动，也没有怀疑。只是冷静地听着，像在评估一场交易的筹码。
“魔界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？”我问。
“形势所迫。”他摊手，“正道若灭你，下一个就是我们。与其各自为战，不如先联手，再论输赢。”
我笑了下。很淡，几乎看不出弧度。
“你说得倒是干脆。”我说，“可我若拒绝呢？”
他依旧笑着：“那我也不会勉强。只是……你刚赢了一场仗，元气未复。若此时正魔两面夹击，你能挡几次？”
威胁藏在话里，却不露锋芒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偏殿方向，烛火已经亮起。那是给他的居所，已被暗中布控。幽冥豹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在屋檐转角，随即消失。
“共治天地。”我背对着他说，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但这事太大。”我转过身，“我要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起身，“我在偏殿等你答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