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灰袍人影刚转过廊角,我便睁开了眼。
指尖下的黑色骨钉微微发烫,那是方才捏得太紧所致。我将它翻了个面,裂痕朝下压进掌心,疼痛让我更清醒。刚才那人走得匆忙,脚步虚浮,显然是被什么惊到了。也好,越不安的人,越容易在接下来的会面里露出破绽。
不多时,守卫在外通报:“魔界使者血影求见。”
我起身,整了整衣袖,朝着殿门走去。步伐不快,也不慢,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盼来故人。推开门的一瞬,冷风卷着尘灰扑在脸上,我眯了下眼,随即扬起笑意。
“贵使来得正好,我正欲再商大计。”
血影立在阶前,赤纹黑袍垂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却在打量我——从发梢到靴底,一寸都没放过。他没立刻回应,而是抬手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缓慢,像在试探我的耐心。
“你倒是比上次爽快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,“我还以为,你要多考虑几日。”
“考虑?”我轻笑一声,侧身让开殿门,“事已至此,还有什么好犹豫的?正道一日不除,天地便一日不得安宁。我既然踏出幽冥,就没打算回头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嘴角微动,似是信了,又似还在怀疑。最终,他迈步登阶,走入主殿。
殿门在我身后合拢,烛火晃了晃。
我在王座前站定,并未坐下,反而迎着他走近几步。“上次你说三清殿封印松动,我一直记着。可光靠我们两家联手,未必能撼动正道根基。我想知道,魔界到底准备了多少力量?”
血影停在离我不足五步的地方,目光扫过四周。这里没有多余的侍从,也没有文吏执笔记录,只有我们两人对峙。他知道这是信任的表示,也是陷阱的开端。
“北境老祖们不愿插手,这是事实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南渊七狱不同。魔尊已在调兵,七日内便可贯通地脉,直逼三清殿后山。”
我心中一震。
七日。和幽冥豹传回的情报一致。
面上却不动声色,反而皱眉:“七日太急。若他们提前察觉,布下伏兵,岂不是打草惊蛇?”
“那就由你先动手。”血影忽然逼近半步,语气压低,“你在地底沉睡百万年,一朝破土,本就是惊天之举。若你能率先攻破一处要地,不仅能立威,也能让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你身上。”
我垂眸,仿佛在权衡利弊。
片刻后,抬头笑道:“若真如此,倒也不失为良策。只要魔界肯兑现承诺,西荒十万阴兵归盟约调遣,我愿为先锋。”
他说不出意外,显然早料到我会提这个条件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我已经知道他口中的“合作”不过是场骗局——他们要我当刀,割向正道,然后再被正道合力诛杀,成就他们的清名。
而现在,我要让他以为,这把刀正迫不及待地想出鞘。
“阴兵之事,需等战后议定。”他避而不答,转而问,“你何时行动?”
“只待你们一声令下。”我负手而立,语气笃定,“不过……最近我察觉正道有些异动,似乎在集结人手。你可有消息?”
他眼神微闪,很快掩饰过去。“你也感觉到了?不错,玄风真人这几日频频召见各派掌门,恐怕是在筹划反制之策。”
我心头冷笑。
果然是他亲口说出“玄风真人”四字。此前他从未提过正道领袖的名字,如今却主动泄露,分明是想用此名震慑我,让我生出忌惮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