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刚停在偏殿外，我听见里面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狐媚儿正坐在石案旁，一盏骨灯搁在角落，火光映着她低垂的侧脸。她手里攥着一卷竹简，指尖微微发白，像是用力太久忘了松开。听到动静，她抬眼望来，眉头一跳，随即起身迎上：“你来了。”
我没应声，只迈步走进屋内。门在身后合拢，隔绝了外面巡守的脚步声。刚才与幽冥豹的对话已经结束，北陵断层外的脚印确认是冲着城内来的——敌人已经潜入，时间不多了。
可我现在不想谈军令，也不想听战报。
我想知道另一件事。
我走到案前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扣。那里藏着一枚微型符钉，是昨夜才炼制的追踪器，还没启用。我盯着那点不起眼的凸起看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最近……你觉得我变了没有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把竹简轻轻放下。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我只是在想。”我抬起眼，声音比平时缓了些，“以前在荒原上逃命的时候，哪怕被追到只剩一口气，我也敢往前冲。现在有了城、有了人、有了阵法护着，反倒开始算每一步会不会错。”
她走近两步，站在我面前。“谁都会累。你扛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“不只是累。”我摇头，“是怕。”
她瞳孔微缩。
我继续说：“正道这次不是虚张声势。他们准备的是灭根之局。而魔界……”我顿了顿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他们从没打算和我们并肩作战。他们是等着我们和正道拼得两败俱伤，然后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她说不出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最麻烦的是。”我苦笑一声，“我已经分不清哪些人还能信。每一支巡逻队的名单、每一个传令兵的脸，我都得反复核对。稍有差池，整座城就可能从内部崩塌。”
她忽然蹲下身，与我视线齐平。“那你告诉我，需要我做什么？调兵？守阵？还是去查那些可疑的人？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我避开她的目光，“我不是怕死，是怕你出事。如果这一战守不住，我不想你陪我一起陷进去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皮肉，“我们早就是一体了！你要战，我便战；你要死，我也陪你到底！”
那一瞬，我心头一震。
她的眼神太亮，亮得像要把所有阴霾烧穿。那不是冲动，也不是逞强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坚定。她不是在安慰我，是在宣告一件事——她的命，早就和我绑在一起了。
我喉咙发紧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你不该这么答。”
“为什么不该？”她反问，“你以为我是为了妖界才留在这儿的？我是为了你。从你在枯骨坡替我挡下三枚诛邪钉那天起，我就没想过再退一步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那时的事我还记得。风沙漫天，她被围在中间，嘴角带血，却还在笑。我冲进去时没想那么多，只知道不能让她死。后来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，一个僵尸也能有温度。
可正因为记得清楚，我才不敢轻易相信这份情意能扛过真正的生死考验。
我睁开眼，低声说：“这次不一样。玄风真人带来的不只是大军，还有封魂锁魄的大阵。一旦启动，城中所有非人之躯都会被抽离灵识。到时候，我不一定能护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