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的脚步声在殿外渐远,我仍站在原地,掌心贴着袖中那枚符钉。它尚未激活,却已随着我的心跳微微发烫。地图上的骨钉已被我移至偏南七丈,枯骨坡的矿道入口如今是个空壳陷阱,真正的哨点藏在地下三层岩缝之间。
我不再关心他是否留下足迹。
他在明处说正道三日后攻城,催我开启地脉中枢——这太急了。若真有大军压境,玄风真人不会只给三天准备。他想让我动,越快越好,最好立刻调动幽冥之力,暴露核心阵眼位置。
可笑的是,他还以为我不知道。
我抬手打出一道阴印,铜镜边缘浮起一层薄雾,映出方才对话的残影。血影说话时右手微颤,指尖无意识划过腰间令牌——那是魔界高层才有的信物纹路。他说“贵方尽快交付阴源引”,用词恭敬,语气却是命令式的试探。
他在等我开口求援。
我偏不让他如愿。
转身走出主殿,冷风卷着尸气扑面而来。守卫在廊下站成两列,目光低垂。我未停步,径直走向侧院密室。门开即闭,一道血线自门槛蔓延而入,瞬间被地面暗纹吸尽。这是“噬魂锁”,活人踏错一步,魂魄当场剥离。
我在石案前坐下,提笔写下三道指令。
第一道送往西荒:加固矿道三层结界,埋设十二具阴傀哨,伪装成巡逻残尸游荡于旧路线。若有外来魂力波动,立即触发迷障,引其深入岔道塌方区。
第二道传往北境:以妖界标记衣物为饵,放出假消息,称粮仓内藏有“地脉图残卷”。若有人前来窃取,不必阻拦,只需记下其行走轨迹与气息特征。
第三道则封入玉管,由亲信鬼使亲自送往边界——内容只有八个字:“衣现北仓,速遣双使。”
写完,我吹熄灯焰,静坐片刻。
狐媚儿会懂。她一向聪明,不会贸然现身,但一定会派人潜入接应。只要她的信使抵达幽冥北境,就能和我布下的暗哨对上暗号。届时真假情报交织,谁是内奸,自会露出马脚。
门外传来轻叩声。
“进来。”我说。
一名黑袍使者低头走入,双手捧着一块墨玉简。这是刚刚录下的血影言语,经“魂音刻录”凝成实体。我接过玉简,指尖一搓,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般的符文。这是“噬魂玉简”,一旦封印,除非持有者亲自开启,否则触之者神识尽毁。
我将玉简收入袖中暗袋,又取出一枚青铜铃,轻轻一摇。
铃声未落,墙角阴影里走出一人,身形瘦削,披着灰褐色斗篷,脸上覆着半张骨面具。他是幽冥豹麾下最隐秘的斥候之一,代号“影蛰”。
“子时出发。”我对他说,“贴着地脉潜行,去北境接头点。若见到穿青灰布靴、左袖有补丁的来人,不要现身,只在他们经过的第三块石碑底部刻下‘巳’字。”
他点头,身影无声退去。
我起身走到墙边,拉开一道暗格,取出三枚黑色令符。其中一枚已有裂痕,是我上次与玄风真人交手时震伤的。我盯着它看了几息,然后将完好的两枚分别放入腰囊与颈链夹层。
现在,该演一场戏了。
我回到主殿,重新铺开地脉舆图,故意让一角垂落在地。桌上茶盏未凉,显然是血影走后不久。我坐回案前,闭目调息,像是在思索对策。
不到半炷香时间,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。
这次我没回头。
“城主。”血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比之前更沉了几分,“我回去复命后,上头有些疑虑……您真的决定三日内开启地脉中枢?”
我缓缓睁眼,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“你不相信我能做到?”我问。
“不是不信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是担心您低估了代价。开启地脉需耗损本源魂力,若您中途受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所以你们才要拖延交付阴源引?怕我借力反制?”
他摇头:“并非如此。我只是提醒您,盟约虽立,但战场瞬息万变。若您执意先行发动,我们未必能及时策应。”
我终于转过身,直视他双眼。
“那你告诉我,若我不动,正道攻破三清殿后,下一个目标是谁?是你东岭大营,还是我幽冥城门?”
他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