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年轻弟子摔倒在地,手撑着满是血污的泥土,指尖微微颤抖。我站在城楼高处,目光扫过战场残局,尸兵正在清理断肢与碎甲,几具正道修士的尸体被拖入西牢,尚未断气的俘虏发出低哑呻吟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。
就在这时,黑雾深处走出一道身影。红袍披肩,袖口绣着暗纹魔花,步伐轻缓却踏得地面微震。是血影。
他拱了拱手,嘴角含笑:“恭喜城主,首战告捷。”
我没有回应,只是将掌心最后一丝尸气收回经脉。刚才那一战耗力不小,但远未到极限。九幽炼魂诀已在体内自行运转,尸气如寒流回涌,七成已复。
“胜得惨烈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贵使躲在后方观战,可有良策助我守住下一波?”
血影笑意不减:“正因我在外线巡视,才看得清楚——正道第二批大军已在两百丈外重组阵型,领头者气息远超先锋,恐怕是玄风真人座下亲传弟子。若再以现有兵力硬挡,恐难持久。”
他说着,向前一步:“不如趁此刻喘息,深化你我盟约。我建议即刻缔结血契,共享军情调度之权。如此,魔界精锐可随时驰援,东阙箭塔、地脉阵眼等要地也能由双方共管,以防万一。”
我眉梢微动,似在思索。
这提议来得太快,也太准。刚破一战,便要插手核心防务,分明是想借合作之名,夺我根基。
但我不能当场拆穿。
我缓缓点头:“此议……确有可取之处。”
殿内守将闻言,皆是一怔。
我抬手,召来幽冥豹:“你即刻入殿,与血使共议细节。”
幽冥豹抱拳领命,大步走入议事厅。他右臂还缠着布条,那是方才冲锋时被雷符灼伤的痕迹。他站在我身侧,目光直视血影,没有说话,但眼神已足够锋利。
血影却不慌,继续道:“西线矿道虽设伏成功,但地形狭窄,不利于大规模布防。依我看,应将主力调往东面,依托箭塔与幻火阵迎敌。至于西荒入口,交由我魔界三十六夜叉镇守,如何?”
“等等。”幽冥豹突然出声,“你们的人至今未现战场,连先锋战都未参与。现在就要接管西线要道?”
血影眉头一挑:“你这是质疑魔界诚意?”
“我只是问事实。”幽冥豹冷声道,“开战前说好协同作战,结果你们躲在百里外观望。如今战事吃紧,反倒要拿走最关键的位置?谁给你的胆子?”
殿内气氛骤然紧绷。
几名随行尸将交换眼神,有人低声附和:“确实,魔军未出一兵一卒,凭什么分权?”
也有新晋统领迟疑道:“但正道援军将至,单靠我们未必能挡……若有外援,暂且让些权限,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让?”另一人冷笑,“今日让东阙箭塔,明日是不是要让城主府?”
争论声渐起。
我坐在主位,手指轻轻敲击扶手,一声不语。
这些分歧不是今天才有的。血影在幽冥潜伏已久,表面谈合作,实则不断拉拢低阶将领,散布“独木难支”的言论。有些人开始动摇,觉得与其死扛正道,不如依附更强势力。
我能察觉到,裂痕早已埋下。
但现在,它必须显现。
我抬起手,殿内瞬间安静。
“血使之言,”我缓缓开口,“并非全无道理。眼下强敌压境,多一分助力,便多一分生机。军权之事,的确值得商议。”
众人神色微变。
血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我顿了顿,又道:“但此事重大,需三日斟酌。期间,各部按原令行事,不得擅自调动。”
“三日?”血影皱眉,“战机稍纵即逝,若等三日后再定,恐怕——”
“我说了,三日。”我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你若不愿等,大可离去。幽冥城不强留任何人。”
血影脸色微僵,随即又笑了:“城主言重了。既然是盟友,自然该彼此体谅。我这就回去准备契约文书,静候佳音。”
他拱手退下,红袍消失在门外雾中。
脚步声远去后,幽冥豹立刻上前一步:“此人包藏祸心,绝不可信!今日竟敢当众索要地脉阵眼,分明是要架空您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淡淡道。
“那为何还要答应商议?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殿内其他将领:“你们之中,有多少人觉得该接受他的条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