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走后,我站在高台边缘,指尖还残留着传讯咒散去时的微麻。那具焦尸被拖入地牢,金环封进了禁匣,但我知道,玄风门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们派人送尸,不是示威,是试探——想看我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可撼动。
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。
北方夜空忽然裂开一道赤红细线,像谁用刀划破了天幕。那光极短,只闪了一瞬便隐没,但我认得。狐媚儿来了。
我立刻吹响骨哨。三声短,一声长。城内深处立刻传来低沉的回应,幽冥豹从暗处现身,披甲执戟,目光如炬。
“北门准备开启,你带三队尸骑出迎。若遇伏击,不必恋战,护住主力即可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真信她们能来?”
我没答,只是盯着那道光痕消散的方向。百万年沉在幽冥之下,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等。等光,等活气,等一个能打破死局的变数。狐媚儿不是第一天答应我,也不是临时起意。她比谁都清楚,正道压妖界多年,今日不联手,明日便是她一族覆灭之时。
幽冥豹不再多问,领命而去。
我转身走向北门禁制台。九根黑石柱环绕一座青铜盘,盘心刻着古老的接引符。我割开手掌,将血抹在符纹中央。血液刚落,整座盘面便泛起暗紫色光晕,柱子一根根亮起,像是被唤醒的守灵人。
远处传来马蹄与兽吼混杂的声响,越来越近。
北门外的地缝开始震动,泥土翻起,一队通体漆黑的尸骑冲出地面,呈弧形列阵。紧接着,幽冥豹的身影出现在最前方,身后是一片涌动的赤色洪流。
妖兵到了。
他们骑着异兽,有背生双翼的火鬃狼,有尾如铁鞭的岩甲蜥,更有数十名女妖踏空而行,脚踩红莲虚影,裙袂翻飞。最前方,一人立于一头巨鸾之上,红衣如焰,长发束成高髻,插着一支银狐尾簪。
狐媚儿跃下鸾背,足尖点地,没有半分迟滞。她抬头看我,眸光锐利如刀,却在对上我视线的刹那,微微垂了眼帘。
这一礼,不是下属见主,也不是盟友相会。
是战场上,两个统帅之间的认可。
我走下台阶,在众目睽睽之下,双手覆心,头微低。
全场寂静。
僵尸不拜天,不敬神,更不向任何人低头。可此刻,我弯下了脊梁。这不是礼节,是宣告——从今日起,妖界之人,不再是外客。
狐媚儿抬手扶额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前排:“我带三千精锐,粮草自备,战械齐全。东线归我,三日内,布防完毕。”
我点头:“东阙归你。若有需要,城库任取。”
她不再多言,挥手示意。千名妖兵迅速列队,分成数支小队,向城墙各段奔去。有人开始架设弓弩台,有人铺设火油槽,更有几名老妖蹲在地上,指尖划地,布置起妖族独有的“炎脉阵”。
幽冥豹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这群不守规矩的外人。一名年轻尸将凑近他耳边低语:“他们连盔甲都不统一,真能打仗?”
幽冥豹还没开口,我就听到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转身看他。
那尸将一僵,低头:“属下……只是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担心他们不如你们拼命?”我一步步走近,“还是担心,自己打不过一群‘不守规矩’的妖?”
他不敢抬头。
我扫视四周:“告诉所有人,从现在起,妖界将士吃什么,尸卫就吃什么;伤了,一起治;死了,一起埋。谁敢分彼此,不用敌军动手,我先让他尝尝九幽钉的滋味。”
话音落下,没人再吭声。
狐媚儿走过来,站在我身侧,望着东墙方向忙碌的身影,轻声道:“你变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以前你说,这世上只有两种人——该杀的,和可以利用的。”
我冷笑:“现在多了第三种。”
她挑眉。
“能并肩的。”
她笑了,眼角微扬:“那你最好别让我失望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也一样。”
正说着,东墙突然腾起一片火光。上百名妖兵同时跃上半空,身形变幻,瞬间化作猛虎、巨蟒、金雕、赤狐,口中喷出烈焰,在空中交织成四个大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