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那丝黑液的刹那,我便知道不对。
它不是从地底渗上来的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推了进来。冰凉滑腻,带着一股极淡的腐气,顺着石缝往城墙上爬。我蹲着没动,另一只手按在砖面,尸气缓缓沉入,沿着脉络探出去。
三百丈下,九幽迷魂幡还在运转,阴煞如网,缠得正道弟子神志错乱。可这黑液来路不同,不在阵中,也不在地脉主道,而是从西北虚空中斜插进来的一缕异流。像有人拿针,在轻轻戳这层壳。
我抬头,目光穿过战场浓雾,落在山脊。
血影还站在那儿,红衣未动,手中小镜微微偏转,镜面朝下,像是在录什么。他没进阵,也没走,就这么一直守着,像根钉子。
我慢慢收回手,指腹蹭掉那层黑液。它碰到空气后迅速干涸,变成灰白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但那一瞬的触感还在——那不是自然流动的阴气,是活物般的试探,带着意识。
他不是来看战况的。
他是来等结果的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袖口,转身走向城墙内侧的高台。脚步不快,也没回头。我知道他可能在看,也可能用那面小镜照着我的背影。我不避,也不急。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露出行迹。
登上高台时,幽冥豹从暗处闪出,低声道:“北坡那队人已经准备好了,只要您一声令下,就能再演一场。”
我摆手,“不急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将士们都在请战,说现在杀出去,能全歼前锋。”
“全歼?”我冷笑,“谁告诉你我要全歼?”
他闭嘴。
我盯着远处战场。正道那边已经乱成一团,自相残杀的越来越多。统帅失神,亲卫不敢近身,整个军阵像一锅煮沸的粥,表面翻滚,底下却已经开始糊底。这种时候,最怕的就是收不住手。
真正想赢的人,不会急着杀人。
我想赢的,也不是这一仗。
我抬手,点了点东线方向,“让埋伏在第七枢纽的三具傀儡,轮流活动一下关节,发出点动静,别太响。”
幽冥豹一怔,“您是要让他们听见?”
“不是听见,是猜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觉得我们还有后手,但又不确定有多少。”
他明白了,点头退下。
我独自留在高台,靠在栏边,望着血影所在的方向。那人依旧不动,连姿势都没换过。他在等,等正道彻底崩溃,等我这边露出破绽,等一个不用动手就能捡便宜的时机。
魔界从来不想和我们打。
他们要的是两败俱伤后的空城。
我闭眼片刻,体内尸气微调,将一丝残念沉入胸口那块骨牌。它是幽冥鬼尊给的,能映出三方气运流转。片刻后,虚影浮现:一边是正道溃散的光影,扭曲如烟;另一边,血影的身影清晰冷硬;而在更远处,一道模糊大殿轮廓静静悬着,没有任何动作,也没有释放气息,就像只是在旁观一场戏。
鹬蚌相争。
我睁眼,嘴角动了动。
你们以为自己是渔翁,可渔翁也得下水。
不下水的,只能算个看客。
而看客,最容易被人反盯。
我伸手将骨牌收回怀中,转身走下高台。刚踏进偏殿,两名尸将迎面而来,盔甲带血,脸上全是战意。
“主上!”左边那人抱拳,“西荒已有三百敌首落地,士气正旺,求准我们出击,一举击穿中军!”
我皱眉,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众将推举,我们代表……”
“代表?”我打断,“你们代表不了任何人。我现在下的每一道令,都不是为了杀多少人,是为了让某些人相信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