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块青铜残片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。子时三刻，启门。八个字像钉进脑子里，挥之不去。可现在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。
远处最后一支魔军消失在地平线，正道营地空荡，只有几面破旗在风里晃。战场安静得反常，伤兵的呻吟都压着嗓子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我收起残片，转身朝主帐走去。
“进来。”我在帐门口停下，对身后两人说。
狐媚儿跟了上来，肩上的绷带又渗出血丝，她没管。幽冥豹一瘸一拐地走着，嘴里还嚼着干肉，腮帮子鼓动，眼神却没离开我。
主帐内还没收拾，几张歪斜的案几横在地上，半幅地图被踩出几个黑脚印。角落堆着几具破损的尸卫残骸，头颅歪着，眼窝空洞。我站在中央，没坐。
“刚才那一战，我们赢了。”我说，“但他们还会来。”
狐媚儿点头：“玄风真人不会认输。”
“血影更不会。”幽冥豹把嘴里的渣子吐在地上，“那家伙临走前看我的眼神，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。”
“所以，不能只守。”我看向两人，“我们要变。”
抬手在空中划出三道线：“一固魂，二固阵，三固眼。”
两人没说话，等我继续。
“固魂，是让每个人知道，他们不是为谁卖命，而是为自己活着。幽冥的、妖界的，过去被人当弃子，现在不一样了。我要他们明白，这支部队，是他们的靠山。”我顿了顿，“同吃一锅饭，同守一道墙。死，有名有碑；活，有粮有地。”
狐媚儿眼神一动：“我可以回去整顿妖兵，统一操训标准，和你们同步轮值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，“第二，固阵。现在两股人马拼在一起，号令不一，打起来各自为战。从今天起，设联军统帅堂，你我三人共掌调度。战令只出一门，谁敢私调一兵一卒，按叛处置。”
幽冥豹咧嘴笑了下：“听着像要立王了。”
“我不是要当王。”我盯着他，“我是要让这支军队变成一把刀。想砍哪，就砍哪。不散，不断，不偏。”
他收了笑，点了下头。
“第三，固眼。”我声音沉下去，“血影能摸到阵眼下手，说明我们耳聋眼瞎。今后，每日巡哨三轮——地下、空中、边境，一个死角都不能漏。我要知道正道什么时候点将，魔界什么时候换防。哪怕一只鸟飞过，也要记下方向。”
帐内静了下来。风从破帘灌进来，吹得地上那半幅地图边角翻了翻。
狐媚儿轻声问：“这些……你是早想好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，“是刚才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想到的。我们能赢一次，不代表能赢第二次。搏命已经够多了，现在该打仗了。”
她没再问，只是站直了些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我走到最完好的一张案几前，提笔蘸墨，“三日内召开全军大会，宣布整合事宜。伤者优先疗养，阵亡者记名入碑，家属由联军供养。每一笔支出，列明细，公开账册。”
幽冥豹皱眉：“连钱都要管这么细？”
“越是乱世，越要讲规矩。”我说，“以前我们被人当成妖魔、弃子，就是因为没有章法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我们要让人知道，跟着我们，不是赴死，是寻一条活路。”
他挠了挠头，嘀咕：“听着倒不像打仗，像建村子。”
“要是能把这支军，变成一座城。”我看向他，“那才算是真正立住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，眼神却变了。
我低头在纸上勾画兵力分布。东坡设哨塔，西裂谷埋伏弓弩手，北面废营改造成伤员安置区，南口设双层岗哨。一边写，一边念出要点：“各部混编，十人为伍，五十为队，设队长与副职。每日晨点名，夜查岗。训练分三等——新兵习令，老兵练阵，精锐合演。每月考核，不合格者降级，连续两月不达标，遣返原部。”
狐媚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情报怎么收？”
“两条路。”我说，“一是明哨，三班轮守，记录进出人员、物资、飞禽走兽踪迹。二是暗线，从现在起，在正道外围门派安插耳目，魔界那边也别放松。你们各自挑人，可靠、机灵、能忍的。”
她点头：“妖界有些旧部，一直在边缘活动，可以调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我写下“情报司”三个字，圈起来，“你主理，定期汇总，直接报我。”
幽冥豹哼了声：“那你是不是还得弄个刑律司，专门抓偷懒的？”
“已经有了。”我抬头，“你就是。”
他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