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敲击案几的节奏停了。
我睁开眼，掌心仍贴着地面，地脉的震颤顺着经络传入识海。西北三起轻震，像是试探性的脚步；东南两处连绵震动，似有队伍在谷道中穿行；正东方向却死寂一片，连风声都压得低了。这种分兵绕行的布局，不是强攻的征兆，而是有意避开要冲。
他们不想正面撞上我的防线。
“来人。”我起身，声音不高，帐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。
是幽冥哨统领，披着灰黑色皮甲，脸上带着常年潜伏边境的疲惫。他低头抱拳：“大人。”
“调三十六具傀儡尸，埋入边境十丈深土，骨听术全开，监听百里内一切动静。若有高阶修士言语提及‘魔’字，即刻以血符传讯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“这……是否太过冒险？若被正道察觉，埋设点会被反向追踪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，才有效。”我说，“他们会以为我们不敢靠近他们的行军路线，所以反而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布耳目。”
他点头退下。
我转身走向沙盘台。狐媚儿前几日留下的风影符残迹还嵌在边缘，我伸手取下一块碎符，指尖轻抚其上残留的气机。这些符纸原本用于追踪溃散敌军，如今拼接起来，竟显出一条诡异路径——多支正道小队未走官道，反而绕行荒谷、穿越断崖，刻意避开了所有关隘与哨塔。
这不是撤退，是重新部署。
我将碎符按方位摆放在沙盘四周，逐渐勾勒出行军轨迹。他们的主力并未集结于一处，而是分散成五股，分别指向西岭、南沼、北丘、东废城，以及……幽冥主脉的侧翼裂谷。
裂谷地势险恶，平日少有人至，却是通往内腹的一条隐秘通道。若从那里突入，可在不惊动主防区的情况下直插统帅堂背后。
可他们真以为我会把如此要害之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？
我冷笑一声，正欲下令加强裂谷巡防，忽觉袖中一物微颤。
那是幽冥鬼尊所赠的魂隙针，通体漆黑如焦骨，此刻竟自行发热。
我将其取出，置于掌心闭目感应。片刻后，一段断续的声音浮现在脑海：
“……迂回攻其弱处，再诱魔子出手，令其两面受敌……玄风真人亲言，此番必断其根基……”
我猛地睁眼。
果然，他们又想故技重施。先以偏师扰动四方，逼我调动兵力，再假意联络魔界，引血影出兵夹击。只要我能被拖入两线作战，哪怕有破法之术在手，也难逃围剿。
但这一次，他们的计划比以往更隐蔽。
以往正道集结，必有钟鸣九响，各派弟子列阵而出，浩浩荡荡如天兵降临。如今却悄无声息，连传讯灵符都极少使用，显然是怕被我截获情报。甚至连议事之地都换了——不再是昆仑玉殿，而是远在中原腹地的一座道宫，建于山巅云雾之间，外围设有清心结界，寻常神识难以渗透。
也只有玄风真人，才会如此谨慎。
我记得他当年站在焚魂台上，手持斩妖剑，对我说：“邪祟逆天，当诛尽灭绝。”那时他语气平静，仿佛只是在宣读一道律令，而非决定千万生灵的生死。也正是那一战，让我形神俱灭，只剩残魂沉沦幽冥百万年。
如今他再度举旗，绝不会只靠蛮力。
我站起身，走出统帅堂。
夜风扑面，带着一丝凉意。城墙之上灯火稀疏，守卫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。我一步步登上主城楼，立于最高处，望向远方天际。
那里阴云密布，不见星月，唯有几道微弱的光点在远处闪动——那是正道临时设立的营地火光，分布极散，彼此间隔数十里，看似不成体系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若我是统帅，此刻定会下令全面戒备，收缩防线，调集所有战将回防核心区域。可那样一来，正中其下怀。
他们要的就是我慌乱调兵，露出破绽。
我站在城楼上，许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