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的狼嚎还在回荡，我站在案前，手中那封刚写完的军令已被漆黑木匣锁住。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魂灯摇曳不定，火焰在幽绿中忽明忽暗。我抬手按了按眉心，指尖触到的是冷汗。
不是紧张，是压抑太久后的躁动。
血影走了，魔界的耳目即将入驻外营，而我知道，他们正等着我看破局、先动手、露出破绽。可我不急。我已经让假情报层层加码，让他们以为我困于两面夹击，日夜难安。现在，该让全军看见另一面了。
“传令。”我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寂静，“校场集结，三军将领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不到半盏茶工夫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整齐划一地碾过石板路。狐媚儿第一个赶到，红绫缠臂，眸光如火。她没问缘由，只站在我身侧，低声说：“将士们都在等你一句话。”
我点头，披上外袍，推门而出。
夜色沉沉，幽冥城中央校场早已燃起九十九盏魂灯，排列成阵图形状，映得整片空地泛着青白微光。三军已列阵完毕，左翼妖界飞骑肃立如林，右翼幽冥死士伏地无声，中军主力甲胄齐整，刀锋朝天。万人屏息，唯有战旗猎猎作响。
我踏上高台，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。有年轻的，也有老的；有身上缠着绷带仍不肯退下的伤兵，也有第一次握刀的新卒。他们的气息混在一起，压着地脉震动。
我没有立刻说话。
直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我，我才缓缓开口：“你们当中，有多少人曾被正道追杀至绝境？”
台下一片低语，随即有人举起了手。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手臂。
“我也是。”我说，“我在幽冥底下熬了百万年，醒来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玄风真人带着六派高手围杀我。他们说我非人非鬼，不该存于世间。可谁来告诉我——什么是人？是那些打着正义旗号屠戮异类的人？还是踩着尸骨许诺‘太平’的伪君子？”
台下开始有人低声应和。
我继续道：“这些日子，我们守城、防袭、清奸细。你们累了，我也知道。可有人想过，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守？因为我们怕吗？不。是因为他们在拖，在等，等魔界出手，等我们内乱，等我们自己崩溃。”
我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但现在，我不想再等了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校场仿佛被点燃。有人猛地抽出刀刃，重重顿地。紧接着，一声接一声，刀剑出鞘之声汇成洪流。
“这一战，不是为了活命。”我抬起手，指向北方，“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我们不是逃兵，不是祸患，更不是任人宰割的野狗！我们要打出去，把断河渡夺回来，把北岭关踏平，把玄风真人的道袍撕碎，挂在幽冥城头当战旗！”
台下爆发出震天怒吼。
狐媚儿steppedforward，跃上高台边缘，红绫一扬，如焰腾空：“我狐媚儿在此立誓——此战若胜，愿与诸君共饮庆功酒；若败，也绝不后退一步！我的血，就洒在这片土地上！”
她的话音未落，幽冥豹已从阴影中走出，双目泛着幽光，单膝跪地，低吼如雷：“幽冥死士，听令即动，赴死无悔！”
三军齐呼，声浪冲天。
我看着沸腾的阵营，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火焰终于彻底燃起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反击，而是一次宣告。我要让正道知道，他们围剿的不是一个孤魂野鬼，而是一支真正能撼动天地的军队。
“我知道有人担心魔界。”我环视全场，“他们派了使者来，想看我们慌乱，想看我们争权夺利，想看我们自相残杀。可我要告诉他们——也告诉你们——我们不怕观望，不怕阴谋，不怕背后冷箭！因为我们团结一心，因为我们目标明确！”
我从怀中取出三枚尸魂令，分别交到狐媚儿、幽冥豹和中军统领手中：“明日辰时，三路并进。左军穿插断河渡侧翼，烧其粮道；右军潜行北岭哨线，斩其传令使；中军压阵推进，直逼主营！”
台下将士紧握兵器，眼中燃起战意。
“此战之后，”我缓缓举起右手，掌心浮现一团幽绿火焰，“凡参战者，不论出身，不论种族，皆可分得战后封地。伤者有药，死者有名，家人无忧。我以幽冥之名起誓——今日随我出征之人，他日必享荣光！”
火焰升腾，映照在我的脸上，也映入每一个人的眼中。
那一刻，没有人再怀疑。
狐媚儿转身面向将士，长剑出鞘，直指苍穹：“愿随无名者，举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