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踏入议事厅时，我正站在地图前，指尖停在断河渡的位置。他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，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一进来，屋里的烛火就晃了一下。
我没有回头。
“贵使来得正好。”我说，“正道那边刚放出风声，说要组建新盟会，拉拢散修和小宗门。你可听说了？”
血影站定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声音干涩：“听到了。玄风真人亲自出面，许了不少好处。”
“哦？”我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一丝凝重，“他还敢主动出击？北岭关外那一战，不是折了先锋千人？怎么，这么快就缓过来了？”
“他没想打。”血影摇头，“他是想让人看见——正道还有人在扛事。哪怕只剩一口气，也要吊着不倒。”
我冷笑一声，走到案前坐下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：“所以他现在四处奔走，找那些躲起来的人谈合作？倒是狠得下脸。”
“正是。”血影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兵力布防图，“不过……这也说明他们慌了。若真有底气，何须低头求人？”
我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低头看着摊开的军报，沉默片刻才道：“你说魔界打算怎么办？咱们之前可是说好，一旦正道联盟松动，便联手压上。如今机会就在眼前，难道还要等？”
血影嘴角微扬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：“等，未必是坏事。有时候，不动才是最狠的招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皱眉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他往前半步，压低声音，“让他们自己斗去。玄风想拉人入伙，那就让他拉。人越多，心越杂。今日为盟友，明日可能就是内鬼。我们何必急着出手？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，再摘果子不迟。”
我盯着他，眼神里透出几分动摇。
他察觉到了，语气更加笃定：“眼下局势不明，贸然介入只会打草惊蛇。不如按兵不动，静观其变。等哪一方露出破绽，我们再一击致命。”
我缓缓靠向椅背，似在思索。
良久，我才开口：“可我担心的是，他们若真把新盟会立起来了，实力暴涨，到时候不只是对付我，连你们魔界也会被盯上。到那时，你们还能坐得住吗？”
“怕？”血影笑了，“我们从不怕开战，只怕开错时候。现在动手，我们最多赢一场仗；等一等，或许能赢整个天下。”
他说完，静静看着我，像是在等我的反应。
我也回望着他，心里却已掀起了波澜。
果然如此。
他们果然选择了观望。
此前幽冥豹带回的消息没错——魔界高层早已定策：不救、不应、不出手。他们要让正道与我拼个两败俱伤，然后再以逸待劳，横扫残局。
这是一场赌局，而他们押的是死亡与疲惫后的真空。
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我已经看穿了一切。
我叹了口气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：“你说得轻松。可我在前线扛着压力，每日都有将士战死，每夜都有据点失守。你要我在这时候忍住不出手？等他们养好伤，调齐兵，再来围剿我？”
“我不是让你退。”血影连忙道，“我是劝你稳。只要你守住现有地盘，不主动出击，魔界就不会撤盟约。资源补给，照常供应。”
“照常？”我冷笑，“上次答应送来的阴煞石，到现在还没到一批。所谓的‘照常’，不过是画饼罢了。”
“那是运输途中出了问题。”他神色不变，“几日前边界雷暴频发，引得地脉紊乱，车队延误实属无奈。我已经下令加快调度，三天内必达。”
我看着他，仿佛在权衡真假。
终于，我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相信你一次。但如果再有拖延，别怪我另寻出路。”
“你不会有那一天。”血影语气笃定，“只要你不先撕破脸，魔界就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又看了眼墙上的地图，忽然问道：“听说你最近在整编三路大军？是不是准备动了？”
我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显：“只是例行调度，防止敌人突袭侧翼。你也知道，现在谣言四起，我不做点样子，底下人容易乱。”
“明智。”他点头，“越是这个时候，越要稳住内部。”
我起身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回去告诉你们上面，我不急，也不莽。只要他们守信，我就不会让局势失控。”
血影满意地笑了：“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