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漆黑的手抓住我的脚踝，一股阴寒之力顺着经脉涌上，竟与我体内残存的尸气共鸣。肩上的金光锁链还在不断灼烧魂体，可这股来自地底的力量，硬生生将那股侵蚀之势顶了回去。
我没有挣扎。
反而借着那股牵引，将身体稳在断角楼残柱之上。左掌贴地，五指如钩，直接刺入石缝。地脉深处的震动更加清晰——那具古尸不仅坐起，它的脊椎正在一节节挺直，像是沉睡万年的凶兽缓缓睁眼。
玄风真人悬于高空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他知道不对劲了。
但我已经顾不上他。
舌尖被牙齿咬破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。一口血雾喷出，不是寻常血液，而是凝练了万年尸核的精粹之血。它刚离口，就被头顶盘旋的黑雾漩涡吞噬，瞬间染成暗红。
“九幽炼魂诀。”
六个字从我喉间挤出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尸火焚烧的嘶哑。随着咒语落下，三百六十根尸幡中残存的两百余根猛然震颤，黑雾不再散乱翻腾，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拉扯、压缩，最终化作数十只巨形鬼爪，每一只都长达数丈，指节扭曲如枯枝，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纹。
它们动了。
挟着阴风怒啸，扑向正道前军。
天剑门弟子首当其冲。三人还未来得及结阵，鬼爪已至。其中一人只觉胸口一凉，整个人被凌空抓起，双脚离地。他的双臂疯狂挥舞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，下一瞬，一道模糊光影自他天灵挣脱而出，被鬼爪牢牢攥住，拖入黑雾之中。
魂魄剥离。
另两名弟子惊骇后退，可动作迟缓了一瞬。鬼爪扫过，一人额头渗出血线，三寸魂丝被硬生生扯出；另一人虽及时闭目守神，却仍感到心神一阵恍惚，像是有东西从体内被抽走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银光自正道阵营中疾射而出。
是铜铃。
玄空真人站在阵前，右手持一青铜小铃，铃身刻满镇魂符文。他手腕轻抖，铃声乍响。
不是清脆，也不是悠扬。
那声音像针，一根根扎进识海，刺得我脑中嗡鸣不止。黑雾中的鬼爪在音波触及的刹那，纷纷崩解，如同冰雪遇阳。剩余的几只动作也变得滞涩，原本凌厉的撕扯之势顿时减弱大半。
十余名正道弟子摇晃着站稳身形，脸上惊惧未消，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
我知道，这是专克魂术的法宝。
可我不怕。
左手猛地拍击地面，碎石飞溅。地底那具古尸仿佛感应到我的意志，脊椎轰然挺直，双掌重重按入泥土。霎时间，大量阴煞之力自地脉深处泵出，顺着我的手臂涌入鬼阵。
黑雾再次翻涌。
残余的鬼爪重新凝聚，这一次目标更明确。我隔空虚抓，右掌五指收拢，强行拖拽那几个已被动摇心神的弟子。
一名天剑门青年瞪大双眼，双手死死抱住头颅，可眉心处一道淡影正缓缓溢出。他张嘴欲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下一息，整道魂光被彻底扯离躯壳，吸入黑雾漩涡。
又一人紧随其后。
第三名弟子最弱，几乎毫无抵抗之力，魂魄刚离体便被黑雾裹挟，转眼化作一缕怨灵，融入阵中。
三具新生怨灵在空中盘旋片刻，随即被我以意念操控，拼出两个血色大字——
“九幽”。
森然浮现于城头之上，如同宣告某种古老存在的归来。
玄空真人脸色微变。
他再次摇动铜铃，铃声比先前更加急促。银色音波层层扩散，试图压制“九幽”二字散发的邪威。可就在那一瞬，一声极细微的“咔嚓”响起。
是铜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