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光悬于头顶,尚未落下,可我的魂体已先一步撕裂。
那不是来自玄风真人的雷霆,而是另一股力量——银光自玄空真人手中拂尘荡开,无声无息,却如针尖扎入神识深处。我原本挺立的身形猛地一颤,右手仍举向天际,掌心迎着即将劈落的雷云,可体内却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,狠狠一拧。
鬼阵中央轰然炸开一道缺口。
三丈宽的黑雾倒卷溃散,像是被某种至纯至净的力量从中剖开。我咬牙稳住脚跟,肩上的金光锁链仍在震颤,九幽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不休,勉强撑住即将崩解的魂核。可这拂尘的银光不同,它不靠音波,不借符咒,竟是直接作用于魂魄本身。
剧痛从识海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我终于明白,为何铜铃碎裂之后,玄空真人还能踏步上前。
他手中的拂尘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银丝垂落,木柄古朴,表面刻着细密纹路,隐隐泛出冷光。那一瞬,记忆翻涌——幽冥鬼尊曾提过一种奇木,生于极阳之地,却专吸亡魂怨念而生,千年成形,万年凝质,名为“镇魂木”。此物天生克制阴邪,对不死之躯尤为致命。当年我以为只是传说,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。
难怪我能撑住雷劫将临的压迫,却挡不住这一道轻飘飘扫来的银光。
原来它是冲着我的根本来的。
尸身可炼,煞气可聚,唯独魂体受损,难以速愈。而此刻,那拂尘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轻晃,都让我魂魄一阵抽搐,仿佛有细线在体内来回切割。
但我没有退。
反而笑了。
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獠牙,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冷笑:“原来如此!你这老道的拂尘,用的是镇魂木!”
声音不高,却穿透战场,清晰传入正道阵营。
玄空真人脚步微顿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认出此物来历。但他并未收手,反而手腕一沉,拂尘横挥,银光暴涨,直扑鬼阵核心。
我左手猛拍胸口,一口凝黑如墨的尸血喷出,尽数洒在残存的鬼幡之上。幡面符纹瞬间燃起幽焰,黑雾翻腾而起,勉强将那道缺口封住。可代价也来了——每堵一次,魂体就裂一分。我能感觉到,有东西正在从我体内流失,那是维持我存在的根基。
但我不怕痛。
百万年沉眠于幽冥地底,日日夜夜被阴煞侵蚀,连骨头都被腐蚀出孔洞,我都熬过来了。这点撕裂算什么?不过是再添一道旧伤罢了。
我索性不再压制那股痛感,任由银光刺穿魂体,任由识海震荡欲裂。越是痛,越清醒。越是痛,越凶。
尸气逆冲经脉,皮肤渗出黑血,顺着指尖滴落,在脚下石砖上积成一小滩。我没有去擦,反而将手掌按在地上,让那些渗出的黑血顺着地缝渗入深处。
地底那具古尸感应到了。
它的双臂猛然抬起,脊椎发出沉闷的咔响,仿佛要挣脱大地的束缚。刹那间,大量阴煞之力自地脉涌出,顺着我的手臂回灌鬼阵。黑雾重新凝聚,虽未能扩张,却已止住溃势。
玄空真人眉头紧锁,拂尘连挥三次,银光层层推进,试图再度撕裂阵心。可这一次,我早有准备。每当银光逼近,我便主动放任一丝魂魄受创,借那撕裂之感激发体内凶性,反将痛楚化为驱动力,催动残阵震颤复稳。
这不是防御。
这是以伤换命的搏杀。
远处,玄风真人依旧悬空而立,掌中雷云翻滚不息,五指缓缓收紧。他本欲一击灭我,可就在这一刻,眉梢忽然一跳。
万妖城方向,骤然响起震天怒吼。
数十道妖影腾空而起,挟着狂暴妖气直扑正道侧翼。领头一人红裙猎猎,正是狐媚儿。她双手结印,身后浮现出巨大狐影,爪牙撕裂空气,率先撞入天剑门后阵。
正道阵营顿时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