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碎片还在发烫,像是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肉上。我盯着枯井口,黑烟翻滚如活物般吞吐,那道扭曲符文沉下去的瞬间,井底传来一阵低频震动,顺着脚底爬上来。
我没有再犹豫。
纵身一跃,身形直坠而下。风在耳边撕扯,尸气提前凝聚于双臂,形成一道螺旋屏障。下落不过三丈,浓雾骤然凝实,紫气缭绕中浮现出一个人影——披着暗红斗篷,兜帽遮面,嘴角微扬。
“无名兄,别来无恙?”
声音从幻象口中传出,带着熟悉的沙哑。是血魔子的投影,不是真身,但气息完全一致。他站在虚空中,仿佛正透过某种秘法观察这里的一切。
我没说话,右手一抖,三柄骨剑自袖中疾射而出,呈品字形刺向幻象胸口。剑锋破空带起尖锐啸音,穿透那团紫雾的刹那,人影如水波荡开,无声溃散。
没有残渣,没有余波,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井底露出真容:一块青石板被掀开大半,下方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,边缘布满暗紫色纹路,光晕流转,隐隐有低语从中渗出,听不清内容,却让魂识微微刺痛。
魔界通道。
尚未完全开启,但已有魔气外溢,与井壁苔藓接触后迅速腐蚀成灰。我蹲下身,指尖轻触裂缝边缘,一股阴冷顺着指腹钻入经脉,几乎要冻结血液流动。
这不是单纯的魔界节点。
我运转九幽炼魂诀,将尸气缓缓注入地缝。黑雾顺着裂缝蔓延进去,像探路的触手。片刻后,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瞳孔微缩——通道内壁刻着数道符文,线条古拙,结构严密,分明是正道镇压类法阵的变种,但被反向改造,成了引导魔气的引信。
和金印底部的一模一样。
他们用正道符文做掩护,把封印改造成通道。一明一暗,双线并行。玄风以为自己在镇压邪祟,实际上,他的法宝早已成了输送敌人的桥梁。
我收回手,站起身,双足稳稳踩在裂缝两侧。体内尸气开始回旋,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,再通过掌心倾泻而出。黑色气流如藤蔓缠绕,沿着裂缝边缘一圈圈盘绕,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尸气封膜成型。
紫光被压制在深处,外泄速度骤减。可就在我松一口气时,左手腕突然一紧——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痕,像是被无形之力割开,渗出黑血。血珠刚滴落地面,就被裂缝吸走,消失无踪。
不对劲。
这通道……会吞噬尸气。
我立刻切断输出,改用魂识探查封膜状态。黑雾稳定,但每隔七息就会轻微震颤一次,像是受到内部冲击。每一次震动,都伴随着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,频率与手中碎片完全同步。
它在回应。
不只是被动接收,更像是在交流。每一次尸气封锁,都在刺激它进一步激活。
不能再硬封。
我退后半步,从兽皮袋中取出那块金印碎片。它依旧滚烫,表面紫芒隐现。我将其悬于裂缝上方,距离三寸,不做任何催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第三秒,碎片猛然一震,一道微弱紫光射入裂缝。与此同时,井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。紧接着,封膜边缘出现细微龟裂,黑雾开始回缩。
他们在远程启动反制机制。
我一把抓回碎片,五指紧握,任由高温灼伤掌心。疼痛让我清醒——这个节点不是孤立的,背后有一整套系统在运作。血魔子能在远处投射幻象,说明他对这条通道拥有控制权;而正道符文的存在,则意味着有人在内部提供支持。
两边勾结。
一个想借我之手削弱正道,另一个则想借围剿之名放魔入境。我在中间,既是棋子,也是诱饵。
但现在,我已经卡进了齿轮之间。
我重新蹲下,双手按地,不再使用纯粹尸气,而是混入一丝残魂之力。这是我在幽冥百万年熬出来的本源,比普通尸气更凝练,也更隐蔽。随着力量注入,封膜颜色加深,裂痕停止扩张,甚至开始缓慢愈合。
井底安静下来。
紫光退去,只剩下淡淡的阴寒弥漫四周。我维持着压制姿态,呼吸放缓,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。头顶上方,枯井口只剩下一圈昏暗轮廓,风吹不动,叶落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