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我的指尖仍贴着地面，尸气顺着那道丝线往下探。方印底部的红纹剧烈跳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狠狠拽住。识海里猛地炸开一阵刺痛，枯井通道壁上的刻痕忽然泛起微光，和那符文一同脉动，一明一暗，如同呼吸。
我咬牙，九幽炼魂诀在经脉中逆转，将那股撕裂感压进骨髓。不能断。只要这丝线不断，就能追到源头。
可就在这时，一股阴冷的牵引力自符文深处袭来，像有只手在拉我的神识往外抽。我猛地收紧心神，舌尖一痛，血腥味在口中散开。借着这痛意稳住灵台，我闭眼沉识，将尸气凝成一道屏障护住识海。
还不够。
我记起狐媚儿曾传过一段妖族心印之法，说是能在双识之间设虚桥，骗过窥探之念。我没多想，立刻运转其法，在识海外围虚设一道残影，模拟出神识溃散的假象。那股牵引力果然一顿，转向那道虚影猛扯。
就是现在！
真识顺着尸气丝线疾冲而下，穿过层层符文阻隔，终于触到底层的一缕气息——腐髓之气，阴寒刺骨，带着魔界特有的腥浊。没错，是它。这符文不是正道自创，而是被人种下的寄生印记，借正道法器为巢，养魔于内。
我睁眼，眸中幽绿骤亮。
玄风真人还站在半空，怀里抱着那方焦黑的金印，脸色铁青。他盯着我，眼里有怒，有惊，更有藏不住的惧意。刚才那一瞬失控，他已经察觉不对，却还不明白自己早成了傀儡。
我没看他。转身走向枯井边缘，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。井口向下，黑雾翻涌，那是我布下的尸气封印，锁着七道链，镇压着通道深处蠢动的魔物。
我蹲下身，从兽皮袋里抓出一把灰白粉末，是幽冥深处采来的骨粉，混着千年尸苔磨成。又咬破舌尖，一口黑血喷在掌心，与骨粉搅在一起，成了浓稠的墨色糊状。
正道符文排斥尸气，但这类骨粉出自幽冥死地，本就游离于阴阳之外，能短暂中和排斥之力。这是鬼尊提过的一次性手段，用一次少一次。
我以指为笔，在掌心缓缓画下逆转符。每一笔落下，掌心血肉都微微抽搐，像是被无形刀锋割开。符成刹那，整条手臂一麻，尸气自发缠绕上来，将符纹裹住。
我俯身，手掌贴向井口边缘的石面。
尸气裹符，顺着地脉疾冲而下，直入通道内壁。刹那间，井下传来一声闷震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动。紧接着，通道壁上的金色符文开始发烫，由金转紫，再由紫泛黑，光芒交替闪烁，像是在挣扎。
轰！
整条通道猛然一颤，碎石如雨落下。井口黑雾翻腾加剧，原本平稳的尸气锁链发出吱呀声响，像是承受着巨大压力。
我收回手，掌心那道逆转符已消失，只留下几道血痕。低头看去，指尖还在滴血，落在石上，冒起淡淡白烟。
成功了。逆转符已激活，正在瓦解那些寄生符文的结构。只要持续下去，魔界就无法再通过这些符文远程操控正道法器。
可就在这时，地底传来一阵低沉轰鸣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。我皱眉，双手结印，将感知沉入地脉。
七道尸气锁链，已有三道出现裂痕，光晕黯淡；第四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细纹。最深处那道，也就是最后一道主锁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，裂口已过半。
我心头一沉。
逆转符确实干扰了符文平衡，但也打破了封印的稳定状态。通道内的魔气因符文紊乱而暴动，压力剧增，反噬封印本身。
不能再等。
我盘膝坐下，双掌按地，全力调动体内尸气，顺着地脉灌入锁链。黑气如丝，一道道缠上裂痕，试图修补断裂处。锁链的哀鸣稍稍减弱，但裂痕仍在缓慢扩张。
我闭眼，魂念扫向通道深处。
黑暗中，无数低吼回荡，是低阶魔物在躁动。它们被能量波动惊醒，撞着封印嘶吼，却没有组织，不成规模。暂时不会破封，但撑不了太久。一旦主锁崩断，哪怕只是裂开一丝缝隙，也会引发连锁崩塌。
时间不多了。
我睁开眼，抬头望向半空中的玄风真人。他还未动，抱着那方印，眼神复杂。他或许已经意识到，那东西不能再用，可他不会轻易放手。正道领袖的尊严，不允许他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