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气顺着地脉爬行,像一根细线探入深渊。我指尖微颤,那缕极寒刚触到石壁根部,忽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住,猛地向内一扯。
整座遗迹轻轻震了一下。
左胸的冰晶还在蔓延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刃在肋骨间刮擦。但我没收回手。我知道,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——地底深处,有东西回应了我。
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,幽光涌出,不刺眼,却让空气变得沉重。一个轮廓从光中浮现,黑雾凝成的人形,双目如两团沉火,静静看着我。
我没动。
他也不语,只是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一道光影自他手中升起,浮在半空,像是被谁用血画出来的画面。
第一幕是天穹崩裂。
灰白的云层翻滚如沸水,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苍穹,从中坠下的不是雨,而是无数锁链。那些锁链通体漆黑,末端带着钩爪,专挑地上行走的尸形生物缠绕。一旦沾身,尸体便剧烈抽搐,随后化作飞灰,连魂都不剩。
“那是……我们?”我低声问。
先祖残魂没有回答,但画面继续。
大地干裂,尸骸堆积如山。有披甲持戟的僵尸将军跪在荒原上,身后站着成千上万同类,皆披残甲,手持断兵,面朝天空。他们不喊不叫,只是站着,像一座座不会倒塌的碑。
然后,雷落。
不是寻常的闪电,而是一道道金色符文从天而降,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尸群之中。符文炸开时,尸气溃散,骨肉崩解,连影子都被抹去。可那些僵尸依旧不动,前排倒下,后排补上,一步不退。
“为何要战?”我咬牙,“明知道打不过?”
残魂终于开口,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,而是直接撞进脑子里:“因为那天,天道降谕——‘逆阴之种,永世不得轮回’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我们生来无父无母,自阴煞之地聚形而成。天地不认,阎罗不管。既非生,也非死。你说,我们算什么?”
我没答。可我知道,这就是正道称我们为“祸患”的根源。不是因为我们作恶,而是因为我们存在本身,就是对秩序的挑衅。
画面再变。
一座祭坛立于五峰之间,中央悬浮着五颗珠子,分别泛着青、赤、白、黑、黄的光晕。它们缓缓旋转,彼此牵引,形成一个闭环。
“五行本源,凝于灵珠。”残魂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当年有大能推演天机,得一秘法——若集齐五灵珠,置于‘归墟熔炉’中重炼,可重启轮回之门,打破天道禁令。”
我盯着那五颗珠子,心跳加快。
“后来呢?”
画面骤然扭曲。
战火再起。这一次,不再是天罚,而是人攻。身穿道袍的修士联手魔修,围攻尸族最后的据点。他们不为杀戮,只为夺珠。其中一颗青色灵珠被一名老道抢走,当场捏碎,精气吸入体内。他仰天长笑:“此物岂容异类染指!”
其余四珠也被瓜分,藏匿四方。
最后一幕,是那座祭坛彻底崩塌,熔炉熄灭,火焰化为冷灰。
我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黑色血液渗出,滴落在地,腾起一丝腥雾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从一开始,就被断了活路?”
残魂沉默片刻,才道:“也不是没有希望。每隔百万年,天地气机松动,便是重启之机。你已觉醒血脉,又得《九幽至尊诀》,正是应劫之人。”
我冷笑:“应劫?我连五灵珠在哪都不知道,怎么集?”
他没说话,而是抬手一引。
新的画面浮现。
依旧是那座熔炉,但这次是在一处地下宫殿之中。炉火未燃,五颗灵珠依次排列,光芒黯淡。一个人影走来,看不清脸,却能感受到他嘴角扬起的狞笑。
他将第一颗珠投入炉中。
火焰猛地窜起,颜色却是诡异的紫黑。
第二颗、第三颗接连落下。
每投一颗,天地就暗一分。等到第四颗落下时,空中开始滴血,不是雨水,是鲜红的液体从虚空中渗出,落在地面发出滋滋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