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角道袍残片,指尖还残留着魔界图腾的灼感。它不该出现在这里,更不该藏得如此隐秘——玄风逃了,但他留下的痕迹却像一根刺,扎进我识海深处。
羊皮卷在我手中微微颤动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祭坛、石像、幽冥归位……这几个字反复在脑海中翻滚。这不是警告,是召唤。而方向,正指向诛邪大阵最薄弱的一处地脉节点——东南角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尸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每一分恢复都伴随着骨缝间的撕裂痛楚。但我已顾不得这些。我将羊皮卷贴在胸口,用残存的阴煞之力渗入其纹路,试图唤醒更深的指引。刹那间,一道微弱蓝光自卷面浮现,勾勒出一条地下通道的轮廓,终点正是东南方位某处断裂的封印石板。
就是那里。
我闭眼凝神,片刻后睁开。远处山影下,一道虚影悄然浮现,无声落地。幽冥鬼尊来了。
他身形比以往更加透明,像是随时会散入风中。显然,上次助我破阵时消耗太过剧烈,残魂尚未恢复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声音低哑,如同从地底传来。
我点头,把羊皮卷递出:“这上面标记的位置,是阵法修复不了的死穴。三重石板下压着一道断脉,当年布阵之人故意留下的退路,却被后来者封死。如今唯有从内部轰开,才能撕出通道。”
幽冥鬼尊伸手触碰卷面,指尖划过那道蓝线,眉头微皱:“此地阴气倒灌,若强行破开,反噬之力足以撕碎半步化神的肉身。你撑得住?”
“我不需要撑。”我冷笑,“我要的是瞬间穿透。”
他说不出更多劝阻。他知道我的决心,也明白此刻拖延只会让玄风有更多时间布置后手。我们都没有退路。
我走向东南角,脚步踩在焦土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地面仍有残余金光游走,像垂死的蛇,一触即爆。我蹲下身,手掌按地,尸气顺掌心渗入,逆向引导那些残存符力流向西北死角。这是我在上一次破阵中学到的东西——大阵即便破碎,能量仍遵循原有轨迹运转,只要找到节奏,就能让它自己削弱自己。
幽冥鬼尊盘坐于我身后,双目闭合,残魂之体渐渐泛起幽光。他开始吟诵一段古老咒语,音节沉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深处挖出来的。随着咒声响起,大地深处传来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准备。”他低声道。
我猛然起身,双掌并拢,尸气疯狂汇聚于胸前,压缩成一团近乎凝固的黑雾。与此同时,幽冥鬼尊双手结印,一道血色符文自他眉心射出,没入地面。刹那间,整片区域剧烈震颤,三块巨大的青石从地下升起,表面刻满镇压符文,正是羊皮卷中标记的最后屏障。
“就是现在!”他喝。
我冲上前,双掌狠狠拍在第一块石板中央。尸气如针,刺穿符文缝隙,直透内层。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裂痕蔓延。第二击紧随而至,这一次我调动了九幽诀残余劲力,掌风带起一阵阴风怒啸。石板崩解,化作碎屑飞溅。
第三块最难。它不仅厚重,且内嵌一道活阵,一旦受击便会自动抽取周围灵气反击。幽冥鬼尊咬破指尖,在空中画出一道逆符,将自己的残魂之力注入其中,暂时冻结了阵眼反应。
我抓住这瞬息机会,跃身而起,全身尸气逆行至双臂,骨骼发出咯吱声响。第三掌落下时,整条右臂皮肉尽裂,露出森白骨爪。但这一击终于奏效——石板炸开,露出下方幽深的地缝,一股腐腥之气扑面而来。
裂缝刚开,金光立刻从四壁涌出,试图闭合。不能让它修复!
我正要纵身跃入,却见幽冥鬼尊突然身体一僵,右腿已被一团黑雾缠住。那雾中有形无质,扭曲蠕动,竟是一缕残魂——血影!
他本该彻底湮灭,可此刻却借着地脉阴气与阵法残息再度凝聚,虽不成形,却带着强烈的执念与怨毒。
“此阵镇万古凶魂!”他嘶吼着,黑雾迅速蔓延,将幽冥鬼尊整条右腿裹住,用力往地缝中拖拽,“你们妄动根基,必被吞魂炼魄!”
幽冥鬼尊挣扎,残魂震荡,脸色骤白。若被拖入地底,他的存在将被阵心彻底吞噬,永世不得超生。
我没有犹豫。
腰间骨刃出鞘,寒光一闪。
“借你一腿,换我通途。”
刀锋落下,干脆利落,斩断幽冥鬼尊右小腿。断肢瞬间被黑雾卷走,血影发出满足般的低笑,松开了束缚,沉入深渊。
而就在那一瞬,我已俯身抓起掉落的羊皮卷,一脚踏进即将闭合的裂缝边缘。尸气爆发,顺着四肢喷涌而出,在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,硬生生撑开合拢的地缝。
我纵身跃入。
背后轰然巨响,大地重新闭合,最后一丝金光熄灭。黑暗彻底降临。
隧道狭窄,岩壁湿冷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腐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。我靠在墙上喘息,左肩因强行支撑而脱臼,手臂无力垂下。但手中羊皮卷仍在发烫,蓝光越来越亮,像是在回应某种临近的共鸣。
前方不远,岩壁透出一丝微弱光芒,隐约可见符文浮动。那是远古遗迹外层通道的标志。只要穿过这里,就能抵达通往东海边缘的隐秘路径。
我扶着岩壁站起,一步一拖地向前走去。脚印留下淡黑色痕迹,很快又被潮湿的地面吞噬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极轻微的震动。
我以为是地脉余波,没有回头。
直到一声低语顺着隧道飘来,几乎微不可闻:
“容器……终将觉醒……”
话音落时,我正抬起脚,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。鞋底碾过一处干涸的血迹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