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具傀儡的手指已经触到胸口的令牌,灰光在符牌上流转,自爆只在瞬息之间。
就在这刹那,我脚下的大地塌陷,泥土如被无形巨口吞噬,旋即化作一道漆黑漩涡。前方十余具逼近的傀儡来不及反应,便被卷入其中,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,转眼间只剩残片飞溅。
漩涡中央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他披着破旧的幽冥长袍,身形枯瘦,面容隐在黑雾之中,唯有双眸如两盏熄灭前的残灯,幽幽亮着。他的左腿齐根而断,断口处缠绕着数道黑色符链,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某种古老禁术反复灼烧过,焦黑溃烂,却无血流出。
是幽冥鬼尊。
我还未开口,他已抬手一抛。半截焦黑的残腿划破空气,直奔我而来。那断腿表面布满裂纹,隐约有暗流在其内涌动,仿佛封存着某种沉睡的力量。
“此腿蕴我千年幽冥本源,今日献祭于你,莫负此机!”
声音沙哑,却不容置疑。
我没有选择余地。傀儡群已在重新聚拢,更多身影从地底钻出,它们不再急于自爆,而是围成圆阵,缓缓逼近,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。我知道,真正的杀招还未发动。
我伸手接住残腿。
触手冰寒,远超寻常尸气的冷意,几乎冻裂指尖。更诡异的是,它在我掌中微微震颤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纹,像是活物般蠕动爬行。一股强烈的吸力从内部传来,试图将我的尸气抽离经脉。
我立刻催动体内残存之力,以九幽印引导其融合。可这力量根本不听调遣,反而逆向冲击我的右臂经络,如同要将整条手臂撕开。
“稳住。”幽冥鬼尊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这不是赐予,是炼。”
他双手结印,口中吐出一串晦涩真言,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地底深处挖出的古碑文字,沉重而压抑。随着咒语落下,那残腿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,竟在我手中液化,化作一道浓稠如墨的流质,顺着右臂皮肤强行钻入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我的右臂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,皮肉龟裂,鲜血还未滴落就被那黑光吞噬。皮肤下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——正是幽冥鬼尊的轮廓,嘴角扭曲,露出阴冷笑意。
“你终于成为完美的容器了……”
声音直接在我颅骨内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。
我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脑门,灵台稍清。可那股意志并未退去,反而顺着右臂血脉向上蔓延,尸气开始失控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几欲破体而出。
视野开始扭曲。
无数虚影在眼前闪现:深不见底的幽冥裂谷、跪拜在石坛前的黑袍人、锁链贯穿胸膛的僵尸王座……还有我自己,站在六界之巅,脚下踏着正魔两道的尸骸,身后站着千军万马,却全都面无表情,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灰光。
那是被操控的军团。
而我,是唯一的主宰?还是另一个提线者?
“不。”我在心中低吼,“这力量由我掌控,不是你!”
我强行切断右臂与主脉的连接,仅留一丝细流维持能量平衡,防止暴走。尸气铠早已破碎,此刻全身都在颤抖,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。
幽冥鬼尊的身影正在消散,他的残魂已随那断腿一同注入我体内,形体如同风中残烛,摇曳不定。
“记住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幽冥本源不可控,唯有一法——以恨为引,以怨为炉,炼己身为鼎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的身体彻底化作黑烟,被地面漩涡吞没,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。
四周死寂。
傀儡群停在原地,没有再进攻,也没有撤退。它们依旧排列成环,眼中灰光稳定,像是在等待新的命令。
我单膝跪地,右手撑住地面,支撑着几乎崩溃的身体。右臂上的裂痕仍未愈合,黑光在皮下缓缓流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刺痛,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