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着地面站起，右臂的震颤仍未平息，掌心纹路被黑光侵蚀得模糊不清，皮肤泛着金属般的暗色光泽。那股不属于我的意志沉在经脉深处，像一块冰冷的铁块，随时可能炸开。可就在我抬脚的瞬间，它竟微微一动，仿佛呼应着什么。
远处毒瘴中传来一声低鸣，是幽冥豹。它的声音比之前更弱，但还在坚持。
我一步步朝它走去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双腿发软，尸气运行滞涩，唯有左手还能勉强结印。九幽印在指尖成型，寒意顺着经络蔓延，压住右臂翻涌的异力。不能倒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穿过浓雾，幽冥豹伏在泥地上，左翼焦黑一片，骨节间渗出的黑血仍在腐蚀皮肉。狐媚儿趴在它背上，脸色惨白，呼吸微弱。她还活着，只是耗尽了力气。
“走。”我将她轻轻抱下，转身按住幽冥豹额前符印。
它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凶光，随即低吼一声，双翼勉强张开。我知道它已到极限，可我们没有退路。
前方海面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，海水逆流旋转，中心深不见底。地图上的标记指向那里——龙宫所在。
我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幽冥豹额心。符印骤然亮起，黑光顺着骨翼蔓延，整具躯体微微震颤，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。
“冲。”
幽冥豹腾空而起，带着我们直扑漩涡中心。风声在耳边撕扯，空间开始扭曲，尸气运转愈发艰难，右臂突然剧痛，黑光从掌心窜出，竟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，像是要自行行动。
我强行压制，左手死死掐住九幽印。就在即将坠入漩涡的刹那，右臂猛然一抖，五指张开，一道极细的黑丝射出，没入漩涡边缘的一处虚空。
那一片水幕瞬间荡漾，露出短暂的透明缝隙——里面藏着一道符阵，正在缓缓转动。
我心头一凛。这漩涡不是天然形成，而是被人设下的障眼法。
幽冥豹撞进漩涡，四周骤然安静。
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琉璃阶台悬浮半空，珊瑚宫殿金碧辉煌，祥云缭绕，仙乐缥缈。脚下是晶莹剔透的海床，远处龙柱林立，雕着盘龙纹饰，中央玉座之上，东海龙王端坐其上，身披龙鳞铠甲，手托一颗流转蓝光的宝珠，含笑望着我们。
“尔等寻珠而来，今缘至矣。”
声音温和，却让我脊背发凉。
我没有动。右臂又开始震颤，黑光在皮下流动，忽然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：“此地无生息……是死境。”
是幽冥鬼尊的残魂。
我瞳孔微缩。的确，太安静了。没有水流声，没有鱼群游动，连空气都凝滞不动。一座万族朝拜的龙宫，怎会如此死寂？
眼角余光扫过狐媚儿，她虽闭着眼，手指却悄悄掐了个诀。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嘴唇微动：“别信眼前所见。”
我点头，仍不靠近。
龙王笑意不变，缓缓举起手中宝珠：“水灵珠归你，只愿你放下执念，退出归墟之争。”
那珠子蓝光流转，与海图所示一模一样。若换作旁人，恐怕早已上前接过。可我看得清楚——那珠子周围的空间，有细微的波纹震荡，像是被强行维持的幻象。
更关键的是，右臂的黑光一直在颤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警告。
“你不是龙王。”我终于开口。
玉座上的身影顿了顿，笑容未变，可眼底闪过一丝猩红。
“哦？那你以为我是谁？”
“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。”我冷声道，“敢不敢现出真面目？”
话音未落，右臂突然自行抬起，黑光凝聚成丝，直射向脚下海床。
轰！
地面炸裂，琉璃阶台崩塌一角，露出下方漆黑深渊。而在那裂缝的倒影中，景象截然不同——宫殿残破，沉于海底废墟之中，龙柱断裂，血水弥漫。那颗所谓的水灵珠，正被数道锁链缠绕，深埋在万丈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