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刃贯穿血心的刹那，整片幻境剧烈一震。那颗跳动的血色心脏在刀锋下扭曲、抽搐，如同濒死的兽类，发出无声的哀鸣。裂缝自阵眼中心蔓延而出，像蛛网般爬满虚空，所过之处，琉璃阶台崩塌，珊瑚宫殿化作尘埃，仙乐撕裂成刺耳的嘶嚎。
我右手仍死死握着黑刃，掌心被反噬之力灼得皮肉翻卷，可那股来自幽冥鬼尊残魂的阴寒力量却顺着经脉奔涌而上，主动缠绕住阵眼，封锁其再生之机。它不再挣扎控制，而是与我短暂同调，只为彻底摧毁这处邪阵。
狐媚儿趴在我肩头，指尖滴落的妖血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。她咬破的嘴唇颤抖着，一道暗红符纹凭空成型——破妄符。
符成瞬间，天地炸裂。
无数光影碎片如暴雨倾盆，砸向深海。我们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，幻象如潮水退去，露出真正的海底世界。冷光从万丈深渊底部透出，映照出断裂的龙柱、倾颓的宫墙，以及沉埋于泥沙中的古老骸骨。
我和狐媚儿坠落下去。
海水如铁幕压来，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千斤重锤击打。尸气在体内滞涩难行，几乎凝固。我强提最后一口元气，运转九幽至尊诀，将残存的阴煞之气逼出体外，在周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。幽冥豹早已失去意识，身躯随我们一同下沉，右翼溃烂处不断渗出黑血，在海水中缓缓扩散。
狐媚儿在我怀中轻颤了一下，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。她还没醒。
下方废墟中央，一道金蓝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穿透层层浊浪。光中，一道身影缓缓升起。
他身披龙鳞铠甲，每一片鳞都流转着深海的光泽，背后披风如浪涛翻卷，一头银发在水中飘荡。他的面容苍老却不失威严，双目开阖之间，仿佛蕴藏着整片汪洋的重量。当他抬头望来时，我体内的尸气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，像是面对天敌的本能反应。
真正的东海龙王。
他手中托举着一颗宝珠，蓝光温润，正是水灵珠。它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，与我体内躁动的阴煞之气隐隐呼应，仿佛彼此相识已久。
我稳住身形，护罩在深海水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耳边传来水流的低鸣，远处有残破的锁链在暗流中轻轻摆动，那是曾囚禁水灵珠的封印柱，如今已断裂大半。
龙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停留了片刻。他的眼神复杂，似有悲悯，也有审视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直接传入识海，不带波澜却沉重如山：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右臂的黑光仍在皮下流动，幽冥鬼尊的残魂并未完全沉寂。它似乎也在警惕着眼前的存在。
“此珠……”龙王继续开口，语气微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本不该现世。它是钥匙，也是枷锁。五灵齐聚之日，便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异变陡生。
他身后那片漆黑的水域突然泛起涟漪，一道模糊的影子自他本体的阴影中剥离而出，速度快得无法捕捉。紧接着，一只漆黑如墨的魔爪从他背后猛然探出，贯穿了他的胸膛！
龙王身体一僵。
那爪子五指如钩，带着腐朽的气息，径直插入他心口，一把将水灵珠夺出。
“呵……”一声冷笑在水中震荡开来，不是通过声音，而是直接撕裂神识，“等这一刻，比等一场轮回还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