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着头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息,眼底却燃起最后一丝疯狂。我站在他面前,手指还停在他眉心前一寸,未曾落下。可就在这一瞬,他的胸口猛地塌陷下去,又骤然鼓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剧烈翻滚。裂开的皮肤缝隙中,黑烟与血丝交织缠绕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我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那具残躯开始扭曲、膨胀。他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:“你以为……这就结束了?”
地面震动起来。
不是来自地底,而是从他体内传出的轰鸣。一股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无数魂魄的低吼。那些曾被他镇压、吞噬的正道长老,还有魔界战死者的残念,此刻全被强行抽出,在血肉中翻腾重组。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撕裂后又胡乱缝合的皮囊,不断鼓胀,骨骼噼啪作响,关节错位生长。
千丈巨躯拔地而起。
一脚踏进东海深处,激起百丈浪涛;一手插入幽冥裂隙,硬生生将两界之间的屏障撕开一道豁口。狂风卷着碎石飞旋,天地仿佛被这具由怨魂与血气堆砌的怪物撑得变形。它低头俯视,双目赤红如熔岩流淌,额心那枚假水灵珠仍在闪烁,微弱却不肯熄灭。
我依旧立于原地。
神体已成,万法难侵。那股试图压制我感知的逆命领域刚一降临,就被晶体肌肤自动化解。我能看清这巨人身上的每一道缝合线——那是用法则强行粘连的破绽,是靠牺牲他人魂魄换来的虚假强大。它的力量越强,崩解的节点就越清晰。
它动了。
巨掌朝我拍来,掌风掀起海啸般的冲击波。我足尖轻点,幽冥鬼步瞬间展开。身影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晶痕,如同穿行于风暴中的影子。每一次落脚,都在其手臂经络的关键节点上留下一丝尸气扰动。那力量循环的节奏,开始出现细微紊乱。
它怒吼,声震九霄。
另一只手横扫而出,撕裂空气,带起一片血雾。那是之前被它吞噬的修士精魄,在体内无法承受负荷而爆裂所致。我借力跃身,顺着它扬起的手臂疾冲而上,脚步不停,直奔肩胛。
它察觉到了我的意图,猛然甩头,想要将我震落。可就在那一刹那,我已踏上它的肩头。脚下血肉蠕动,似要将我吞噬。我不予理会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浮现出那颗湛蓝的水灵珠。
它不属于这个世界,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。它是真实的源头,是对伪道最锋利的审判。
我没有用力砸下,也没有施展任何招式。只是轻轻托着它,如同捧起一颗种子,然后,一点一点,将它按进巨人天灵盖中央。
触碰的瞬间,整具千丈身躯剧烈颤抖。
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内部炸开,不是一人之声,而是数百、上千道魂魄同时哭喊。那些被囚禁在体内的正道长老,终于在这纯净之力的唤醒下苏醒。他们的意识穿透血肉,发出控诉般的咆哮。
“玄风!你以正道之名行魔道之事!”
“你献祭同门,只为掌控权柄!”
“你背弃誓言,妄称执刀人!”
一道道声音叠加在一起,化作无形的音浪,冲击着巨人的核心。它的额头,那枚假水灵珠开始龟裂,光芒忽明忽暗。随着水灵珠深入,裂缝越来越多,直至“咔”地一声彻底碎裂。
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