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肩膀，接着是手臂，一块块血肉脱离主体，悬浮半空，随即化为灰烬飘散。骨骼寸断，化作粉末随风而去。它想挣扎，想引爆最后的力量与我同归于尽，但体内已被执念洪流填满，根本无法凝聚。
它倒下了。
不是跪地求饶，也不是轰然坍塌，而是像一座沙塔般，从内向外缓缓瓦解。最终，整具千丈巨躯消融殆尽，只剩下漫天猩红血雨，自高空洒落。
每一滴都带着灼热的气息，落在海面发出“嗤嗤”声响，蒸腾起浓烈白雾。有些溅到我的身上，触碰到晶体肌肤的刹那，便化作青烟消散。我没有闪避，也没有言语，只是静静站着，任血雨洗过发丝，滑过脸颊。
远处，东海波涛翻涌，幽冥裂隙仍未闭合，阴风从中呼啸而出。天空乌云密布，却不再有禁制符文浮现。刚才那一幕，不只是一个人的陨落，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他曾是正道领袖，万人敬仰。他手持戒律，口诵清规，却暗中勾结魔种，窃取本源，屠戮同门。他以为自己能凌驾于规则之上，成为执掌天地的裁决者。
但他错了。
真正的秩序，不在于名号有多正，门派有多盛，而在于是否对得起那些死去之人的眼睛。
而现在，他们都解脱了。
血雨还在下。
我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层层雨幕，望向天际尽头。那里没有光，也没有星，只有一片深沉的灰暗。可就在这寂静之中，我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。
空气中泛起微弱的涟漪。
不是能量波动，也不是灵魂悸动，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存在感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苏醒。我的指尖忽然一颤，水灵珠残留的余温还未散去，却在此刻传来一阵异样的共鸣。
紧接着，第一滴血雨落地时，水面泛起的涟漪中，浮现出模糊的光影。
四道颜色各异的轮廓，在血水中若隐若现。它们并不完整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投影而来，边缘不断扭曲、晃动。可我能认出其中一道——那是木灵珠的形态，与我在神体重塑时看到的未来画面完全一致。
血魔子……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不动分毫。发丝晶莹，随风轻扬。双瞳映照苍穹，左金右青，五行轮盘悄然运转。我知道，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但至少现在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残魂。
也不是被人追杀的异类。
我是走完这条路的人。
是亲手斩断旧秩序的人。
血雨继续降落，打在海面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其中一滴，恰好落在我的唇边。
我伸出舌尖，尝到了咸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