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色光刃悬于头顶，青袍剑修的剑尖微微颤动。他站在第九十九级石阶上，脚下海水翻涌如沸，却再不敢向前半步。那道螺旋状的光刃并不炽烈，反而流转着沉静的辉芒，可越是如此，越让他心头压上巨石。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身影——苍白面容，墨发披肩，幽绿眸光冷得像千年寒潭。
他咬牙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终是收剑后退。身形一晃，没入海底阴影之中。
我未动。
掌心微热，五灵珠缓缓归位，环绕周身的光轮收敛成一道细流，顺着经脉沉入丹田。刚才那一击并非试探，而是宣告。我不需要杀他，只需让他明白——这里不是他们能踏足的地方。
头顶的彩虹光柱依旧贯穿天地，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，九霄之外的气息不断灌下。我抬起手，指尖划过空气，尸气与五行之力交织，在虚空中凝出一条向上的阶梯。每一步落下，脚下便生出一圈涟漪般的符纹，支撑着我向上攀登。
越往上，海水的压力越小，但空间的压迫感却更强。那是来自六界的注视，是无数双眼睛透过天机、阵法、神识探查汇聚而来的目光。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的贪婪、忌惮、仇恨，还有……恐惧。
我登上了光柱顶端。
脚下是翻滚的云海，远处六界方位清晰可见。南方仙门群峰林立，此刻已有数座山头燃起金焰，那是护宗大阵全开的征兆；西方魔界边缘黑雾弥漫，七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，隐隐有战鼓声穿透虚空；北方冰原之上，一道残魂盘踞在万年玄冰中，虽已近乎溃散，但仍有一丝执念牵引四方。
我知道，那道命令已经传出去了。
果然，下一瞬，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幽冥鬼眼开启，视野瞬间横跨万里。我看见——
一道灰烟凝聚的身影从极北之地飞出，形如破败道袍裹着枯骨，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。它穿过幽冥裂隙，直坠万妖城废墟。手中一块黑色令牌碎成三片，分别落入三名妖将手中。一名老妖怒吼着扑上前，想要夺回碎片，却被年轻妖将一掌震退。那人低头看着掌心残片，嘴角抽动，最终悄然将其藏入袖中。
另一道灰影掠过幽冥深渊，坠入最底层的古墓群。三具盘坐千年的僵尸王同时睁开了眼，空洞的眼眶里浮现出猩红光点。它们没有起身，只是低语了一句：“同族之血……亦可献祭？”声音如锈铁摩擦，久久不散。
第三道信使冲入魔界七殿之一的“焚血宫”。令牌刚落地，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捏住。青年抬起头，脸上带着病态的笑意。他将令牌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，随即扔进炉火。火焰猛地蹿高，映照出墙上一幅巨大的地图——上面标记着东海龙宫的位置，以及数十个正在移动的红点。
而在仙门十二峰最高处，一位白发老道接过令牌，只看了一眼，便轻轻一捏。玉石崩碎，化为粉末随风飘散。他望着南方天际的光柱，低声叹道：“此令非正非魔，乃乱世之始。”
画面一幕幕闪过。
这些不是普通的传令者。他们是亡者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的残魂，披着战袍，眼中燃着执念之火。我能感应到他们体内流动的符文波动——那是玄风残留的道印，夹杂着一丝魔界秘术的气息。他用心头精血点燃了这些早已死去的人，让他们成为不死不休的信使，将“得无名首级者，统御六界”的命令送往每一个角落。
这不是围剿，是猎杀。
一场覆盖六界的猎杀令，因我一人而起。
我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幽绿光芒已染上寒霜。我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气息正在逼近——有的来自幽冥地底，踏着尸潮而来；有的自魔界边境策马奔袭，刀锋尚未出鞘，煞气已透海面；更有几道熟悉的气息，出自当年追杀我的正道山门。他们曾把我打得形神俱灭，如今却又被同一道命令驱使，朝我奔来。
他们忘了我是谁？
还是……他们根本不在乎？
脚下的光柱微微震动，仿佛也在回应外界的躁动。我站在顶端，不再是一个被动承受攻击的存在。我是风暴的中心，是这场动荡的源头。他们要来，那就来吧。
只要敢踏上这座祭坛，我就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不死之躯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