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轮悬在海面之上,子时到了。
幽冥泉底的波动骤然加剧,黑雾如潮水般从石缝中喷涌而出,在祭坛下方汇聚成漩涡。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狐媚儿脸上。她已经站起身,外袍褪下,双臂上缠绕着淡金色的符纹,那是她用一夜时间凝出的护魂阵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我没有回应,只是盘膝坐下,与她相对而坐。掌心贴上她的手心,冰冷与温热交汇的一瞬,尸气顺着经脉缓缓注入。她咬了下唇,眉头微蹙,但没有退开,反而将妖力反向引导,一缕缕缠绕进我的血脉之中。
幽冥豹低吼一声,双翼展开,将我们三人圈在屏障之内。它的翅膀边缘泛起暗红光晕,隔绝了涌来的海流和外界的气息干扰。
魂力交融的过程如同刀割经络。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一点点渗入我的识海,带着妖族特有的灵性波动。那种感觉陌生又危险,稍有差池,便是神魂俱焚的结局。但我们都没有停。
头顶雷云翻滚,第八道雷尚未完全消散,第九道已在酝酿。可此刻,天地仿佛静止,只剩下我和她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,在不断拉紧、延伸。
终于,幽冥泉轰然炸裂。
一道旋转的阴阳图腾自我们交握的手上升起,缓缓升空,而后垂直落下,正中泉眼中心。石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,裂缝如蛛网般蔓延,随即向四周塌陷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蓝阶梯——台阶由半透明水晶构成,每一级都刻着古老的咒文,散发着微弱的荧光。
归墟入口,开了。
还没等我起身,一股沉稳的气息自深海处逼近。水流分开,一道身影踏浪而来。来人须发如银,身躯半透明泛着水光,身穿深海玄鳞甲,腰间挂着一根龙骨短笛。他是蛟龙族长老,也是如今族中唯一知晓归墟秘密的人。
他站在祭坛边缘,目光扫过开启的深渊,又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真的要走下去?”他的声音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,带着厚重的压力。
“我说过的话,从不收回。”我站起身,五灵珠贴在胸口,微微发烫。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,指尖划过手腕。鲜血流出,并未散入海水,反而凝聚成丝,悬浮于水中,如同活物般游动。
“以纯血引路,是契约之始。”他说,“百万年前,僵尸与蛟龙共治海域,立誓共享归墟之秘。今日,我代族中履约。”
血丝落入深渊,瞬间化作一道蜿蜒的光路,沿着阶梯一路向下延伸。所过之处,两侧石壁浮现出古老铭文——那些文字我认得,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契约语,记载着两族曾并肩对抗天劫的誓约。
光路尽头,一座巨门浮现。
它倒悬于深渊底部,形如巨兽之口,门环为双龙交颈,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封印符箓。门缝间透出幽蓝光芒,隐约能听见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力量正在苏醒。
“水灵珠就在门后。”长老收回手,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。放血引路对他而言代价不小,但他没有退后半步。“进去之后,一切靠你们自己。归墟不会容忍虚伪者,也不会放过贪婪者。”
我点头,看向狐媚儿。
她已披上那件未缝完的避雷袍,九尾轻轻卷起,眼中没有惧意,只有坚定。
就在这时,幽冥豹突然暴躁起来。它猛地扑到阶梯边缘,爪子狠狠抓在水晶台阶上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。
“下面不对。”它扭头看我,瞳孔收缩,“有魔气……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”
我和狐媚儿对视一眼。我运起魂力探向深渊,却什么也没察觉。空气平静,符文稳定,连那扇巨门都显得毫无异样。
“豹子天生通幽,它若警觉,必有缘由。”狐媚儿低声说。
我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伸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块残破的陶片——那是昨夜从酒坛碎片中藏下的符印。我将它靠近光路边缘,轻轻一抛。
符印刚触碰到血光,竟微微震颤了一下,内侧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,转瞬即逝。但我看得清楚,那气息与血魔子功法同源。
“他们早来了。”我声音冷了下来,“或者,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。”
狐媚儿皱眉:“你是说,血魔子和正道……”
“不止是勾结那么简单。”我盯着那扇巨门,“他们是等着我们替他们打开这条路。”
幽冥豹低吼:“那还下去吗?里面可能是陷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