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光在海面炸开,第五道尚未落下,我站在祭坛最高处,双臂张开,尸气冲天而起。那股被锁定的感觉越来越紧,像有无数根丝线缠住四肢,越收越勒。
我没有动。
直到第六道雷在云层中翻滚成型,紫黑色的电蛇游走如活物,我才缓缓闭眼,将外放的气息一寸寸收回体内。
怒火还在,但不能再烧了。
我低头,看见狐媚儿已经盘坐在祭坛边缘,手中捏着一段残存的蛟丝,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暗青色的袍子。她的动作很轻,指尖微微发颤,却始终没有停。
那是给我做的避雷袍。
我没说话,一步步从祭坛顶走下来,落在她身旁的石台上。幽冥豹伏在不远处,耳朵抖了抖,没出声。
她低着头,专注穿针,忽然手指一抖,针尖扎进了指腹。一滴血珠冒出来,在昏蓝的海底微光下显得格外红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没甩手,也没皱眉,只是继续缝。
我盯着她手指上的血,忽然伸手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她愣住,抬头看我。
“疼吗?”我问。
她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比起你受的苦,这算什么。”
我没有松手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带着海水的寒意,可那点血却烫得惊人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第一次觉得喉咙里堵着东西,说不出来。
很久,我才松开手,却没有走开,而是坐到了她身边。
尸气自经脉流转,在我们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,隔绝了涌来的海流和刺骨寒意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低下头,继续缝。
一针,又一针。
布料是用蛟龙族祭坛边残留的鳞丝织成的,坚韧异常,针很难穿过。她咬了咬牙,用力一推,针尖再次滑脱,划过指侧,又是一道细小的口子。
我还是看着。
想说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百万年沉睡,破土即遭围剿,形神俱灭,只剩残魂挣扎于幽冥深处——那些痛,是刻进骨子里的。可她现在做的事,不是战斗,不是逃亡,而是用一双本该挥舞妖力的手,一针一线为我缝一件挡雷的衣。
这不是力量能换来的。
也不是盟约能绑住的。
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老族长临死前会说“你身上有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”。
风雷未至,心已先裂。
幽冥豹突然站了起来,嘴里叼着两个泥封的酒坛,晃晃悠悠走到我们面前,往地上一放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喝完,明早好办事。”它瓮声瓮气地说,尾巴还故意摇了摇。
我看了它一眼。
一脚踢出。
酒坛翻滚着摔在石地上,泥封碎裂,酒液混着碎片洒了一地。幽冥豹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,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我没理它。
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碎片上。
那碎片边缘沾着一点暗红泥垢,可内侧却露出一角清晰的符印——三道竖线交叉,中间一点朱砂,正是正道天罡剑阁的标记。
我瞳孔一缩。
不动声色,抬脚将那片碎陶碾进石缝,袖袍一拂,悄然将另一块带符印的残片收入袖中。
狐媚儿察觉动静,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酒不能喝。”我说,“明日渡劫,谁都不许醉。”
她点点头,没多问,只是把缝到一半的袍子叠好,放在膝上。
幽冥豹挠了挠头,低声咕哝:“我还以为你们需要壮胆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我打断它,“要的是清醒。”
它闭嘴了,趴回原地,翅膀微微张开,警惕地扫视四周暗流。
我抬头望向海面。
乌云依旧压顶,雷蛇在云中穿梭,第七道已经开始凝聚。比之前更粗,颜色更深,落下的时间也一定更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