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喧嚣早已散尽,夜色浸透了林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。
唯有书房,依旧灯火通明。
烛火摇曳,在紫檀木的书架上投下幢幢暗影,空气中弥漫着古籍与墨香混合的沉静气息。
秦冰月一身戎装,笔直地站在书房中央。冰冷的铁甲紧贴着她的身体,往日里带给她无尽力量与荣耀的甲胄,此刻却重若千斤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胸膛微微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意。
“团长。”
她的声音出口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沙哑。
林墨正坐在书案后,指间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瓷茶杯,杯中碧绿的茶汤正升腾着袅袅热气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发出一声淡淡的鼻音,示意她继续。
这平静的姿态,反而化作无形的压力,彻底击溃了秦冰月沿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。
“我有罪。”
她闭上眼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这三个字挤出喉咙。
“一直以来,我都在欺瞒您。”
林墨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他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回案上,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书房中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“哦?”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没有波澜,没有惊诧,更没有愤怒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就是这副神情,这副早已洞悉一切、了然于胸的神情,让秦冰月心中最后一丝侥,幸,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烛火,瞬间熄灭。
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苦涩的笑,笑声里满是自嘲。
原来,自己这些天来的挣扎与伪装,在这个男人眼中,不过是一场早已被看穿的拙劣表演。
她不再有任何隐瞒,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。
“我本名秦月,是新桂系白总长麾下之人,奉命潜入梧州,伺机掌控地方武装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,与其说是忏悔,不如说是一种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陈述。
“最初接近团长,便是为了这个目的。我奉的命令,是将梧州保安团变成我家主公在新桂系内部博弈的一枚棋子,为他的布局效力。”
“但这些时日……”
秦冰月的话语顿住了,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。
是林墨面对黄四郎时的雷霆手段,是第五专区日新月异的变化,是那些曾经麻木的百姓脸上重新绽放的生机,更是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、远超她旧日主公的胸襟与格局。
她所处的那个环境,充满了猜忌、倾轧与冰冷的利益交换。
而在这里,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信任,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。
“亲眼所见团长的胸襟与手段,亲身感受第五专区与我旧日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,冰月……心中有愧。”
话音落定。
甲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秦冰月屈下右膝,重重跪地。
坚硬的护膝与地板碰撞,发出的闷响,是她高傲头颅落地的回音。
“冰月有眼无珠,愿领责罚!”
她低着头,声音铿锵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从今往后,愿为团长效死,再无二心!”
林墨的视野中,秦冰月头顶那团代表着她心绪的光晕,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。
原本那驳杂不堪、交织着紫色【野心】、灰色【迷茫】与淡红色【挣扎】的复杂色彩,此刻正被一股纯粹的力量所净化、吞噬。
最终,所有的杂色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纯粹、明亮、宛如初雪的白色光晕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【忠诚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