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李家的气氛变了。
变得安静,也变得锋利。
往日里兄弟几个闲暇时还会打闹说笑,如今却都像是上了弦的弓,各自绷着一股劲儿。
夜深了,后院李家的窗户里,依然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。
父子四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,桌子中央,一盏煤油灯的火苗,被小心地调到最亮。
李建业几乎是将自己毕生的心血,在这几个夜晚,一点一滴地熬出来,喂给自己的儿子。
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,箱子拖动时,陈年的灰尘被震得弥漫开来,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浮动的微粒。
打开锈迹斑斑的铜锁,一股陈腐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没有金银,没有地契,只有一沓沓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册子。
纸页已经黄脆,边缘卷曲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那是轧钢厂几十年来积累的规章制度汇编,还有几本封面印着西里尔字母的硬壳技术手册,五十年代从苏联老大哥那里引进的宝贝,如今早已绝版。
李建业戴上老花镜,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本,手指拂过泛黄的书页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情人的肌肤。
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。
“振国,你看这里。”
他的手指,点在手册上一段不起眼的文字上。
李振国凑过去,昏暗的灯光下,那一行行铅字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‘三基’,‘三严’。基础理论,基本知识,基本技能。严格的要求,严密的组织,严肃的态度。”
李建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。
“外人看这是口号,是空话。但在我们手里,这就是规矩,是天条!易中海他们那套老师傅带徒弟的模式,凭的是经验,靠的是感觉。可一旦出了问题,他们说不清道不明,只能和稀泥。而我们,有理论!有标准!这就是我们反击的根基。”
他又翻开另一本厚厚的规章制度汇编,直接翻到中间某一页。
“还有这里,‘安全生产责任制’。看清楚,白纸黑字写着,‘各级生产负责人对所管辖范围内的安全生产负有直接领导责任’。易中海是一分厂的八级钳工,是班组的技术核心,那个螺栓淬火的难题,就是他负责的班组。出了问题,他就是第一责任人!”
李建业逐字逐句地剖析着,那些在普通工人眼里枯燥得能催眠的条例,此刻在他的解读下,每一条都变成了上膛的子弹,每一款都磨砺成了锋利的刀刃。
李振国静静地听着,父亲的话语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他终于明白,力量不仅仅是拳头,更是规则的运用和知识的碾压。
他眼中的光芒,越来越亮。
李家的灯火,沉静如水,却在暗中磨砺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锋芒。
而一墙之隔的中院,却像是烧开了一锅滚油,日夜不得安宁。
那二百块钱,不是赔偿款,是抽走贾家脊梁骨的抽骨刀。
这个本就靠着贾东旭那点死工资和秦淮茹微薄收入勉强维持的家庭,被这一刀,彻底捅穿了底。
贾东旭那点工伤赔偿金,早就被贾张氏牢牢攥在手里,东补西凑,本就没剩下几个子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