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傻柱那记耳光留下的灼痛,还残留在贾东旭的脸上。
可比这更痛的,是秦淮茹那双眼睛。
没有心疼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令人绝望的漠然。
那一眼,彻底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点被称为“人”的东西,只剩下扭曲的恨意,如同毒藤般疯长,爬满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蜷缩在自家阴暗的角落里,耳边反复回响着白天的哄笑与指点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根滚烫的钢针,扎进他的神经。
傻柱?他不敢恨。那身蛮力,他惹不起。
一大爷?他更不敢。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是他妈贾张氏的天。
那么,恨谁?
一个名字,在他齿间反复咀嚼,带着血腥味。
李家。
李振国!
如果不是他们,自己早就住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南屋。
如果不是他们,自己依旧是这个院里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贾家独苗,轧钢厂的未来之星。
如果不是他们,秦淮茹怎么敢……怎么敢用那种看死狗一样的眼神看他!
都是他们!
毁了他的一切!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怨气在他的胸腔里发酵,膨胀,最终化作一股浓稠如墨的毒汁。
他要报复!
他要让李家付出代价!
要让他们比自己更痛,痛上一万倍!
夜,深了。
四合院彻底沉寂下来,只有几声疲惫的虫鸣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。
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,呼吸声均匀地起伏,人们都坠入了安稳的梦乡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牙酸的门轴转动声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贾家的门,被推开一道缝隙。
一道黑影,从那缝隙里挤了出来,动作滞涩而僵硬。
是贾东旭。
他的一条腿还瘸着,每走一步,都牵动着旧伤,带来一阵阵刺痛。
但这痛楚,反而让他更加清醒,也更加亢奋。
月光惨白,勾勒出他脸上病态的轮廓。
那张本还算周正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纹路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,不似人,倒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野狗。
他佝偻着背,把自己缩进院墙的阴影里,像一只习惯了黑暗与污秽的沟鼠,沿着墙根,一点一点,朝着李家的方向挪动。
他所有的动作都放到了最轻,最缓。
终于,他蹭到了李家厨房的窗根底下。
这里,是他选定的最佳位置。
他停下来,侧耳倾听。
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心跳在胸膛里擂鼓。
他从怀里,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油纸包。
他的动作,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。
一层,又一层。
油纸被小心翼翼地剥开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。
耗子药。
他白天从街道“除四害”工作组那里顺手牵羊偷来的。
当时,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同志还在唾沫横飞地宣传这药的厉害。
“毒性强得很!沾上一点,半点钟就要肠穿肚烂!见血封喉!”
“见血封喉……”
贾东旭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,舌尖不由自主地舔过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,眼中那疯狂的光芒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!
他要把这包药,全部倒进李家的水缸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