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十道目光,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扎在易中海的后背上,让他每一寸皮肤都滚烫发麻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邻居们压抑着的、毫不掩饰的嗤笑和议论。
那些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捅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。
脸皮,火辣辣地疼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今天他要是敢把贾张氏扔在这里扭头就走,那他一辈子经营的“德高望重”,就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人人唾弃的污泥。
伪君子这顶帽子,将焊死在他的脑门上,再也摘不下来。
牙关死死咬合,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,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易中海弯下腰,肌肉虬结的双臂猛地发力,准备将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贾张氏扛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
一道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挣扎的火焰。
易中海的动作,瞬间凝固。
他缓缓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,死死地盯住了李振国,那怨毒的目光,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。
李振国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。
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,径直指向了自家那扇被踹得木屑翻飞、门轴开裂的木门。
他的声音很慢,很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一大爷,人,您可以背走。”
“但这门……您看,是不是也得给个说法?”
趁你病,要你命!
这六个字,狠狠地砸在了易中海的天灵盖上!
他浑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,仿佛都冲上了头顶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,李振国这个黄口小儿,竟然能狠到这个地步!
他这是要把自己最后一点遮羞布,都当着全院人的面,撕个粉碎!
最终,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,易中海那张老脸由红转紫,再由紫转白。他颤抖着手,从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,掏出了五块钱。
那张皱巴巴的“大团结”,被他用尽全身力气,“啪”的一声,拍在了李振国伸出的手掌里。
屈辱!
前所未有的屈辱!
他不再看任何人,狼狈不堪地背起还在哼哼唧唧的贾张氏,在全院人鄙夷、嘲弄、幸灾乐祸的目光中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一场闹剧,终于收场。
晚上,李家。
昏黄的灯光下,饭菜的香气驱散了院里的阴霾。
父亲李建业看着眼前愈发沉稳、行事果决的小儿子,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。
他从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钱和票证,推到了李振国面前。
“振国,今天受惊了。”
二十块钱,还有几张崭新的布票、工业券,在这年月,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“拿着这钱,明天去百货大楼,给自己扯身新布料做身衣服,再买点好吃的,压压惊。”
第二天。
李振国揣着钱,走进了这个时代最繁华的象征——百货大楼。
一进门,一股混合着新布料、雪花膏和木质柜台的独特气味,便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