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,技术科办公室。
空气里的尘埃在斜射的阳光中飞舞,办公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倒映着丁建国铁青的脸。
他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丁晓冉的心上。
“我再说一遍,这件事,没有商量的余地!”
丁建国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,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“一个成分不明的学徒工,就算是有点小聪明,又能怎么样?晓冉,你的前途是光明的,不能毁在这种人身上!”
父亲那不容置疑的命令,和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偏见,像一根根尖锐的刺,扎进了丁晓冉的心里。
那股从小就不曾屈服的执拗,被彻底点燃了。
她猛地推开椅子,木质的椅腿与水泥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“爸!您怎么能这么说!”
丁晓冉站了起来,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。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不是因为软弱,而是因为一股灼人的怒意从胸腔直冲头顶。
“您根本不了解他!您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优秀!”
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
“他是我见过的,最天才的技术员!他掌握的知识,他对机械的理解,甚至比厂里的一些老工程师还要渊博!您凭什么这么武断地否定他?”
“天才?”
丁建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,他靠在椅背上,审视着自己的女儿,眼神里充满了失望。
“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学徒工,能天才到哪里去?晓冉,你还是太年轻,太天真了!这个社会有多复杂,人心有多险恶,你根本不懂!你这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!”
“我没有被骗!”
丁晓冉的语气也骤然强硬起来,她挺直了脊背,像一株迎着狂风的小白杨。
“我看人,只看他的技术,看他的品行!爸,这是我自己的事,是我要和他过一辈子,不是您!我希望您不要再干涉!”
她深吸一口气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总之,我认定他了,这辈子,非他不可!”
说完这句话,她甚至没有去看父亲那张因震怒而扭曲的脸。
这是她长这么大,第一次,如此激烈地顶撞自己的父亲。
她转身,拉开沉重的办公室木门,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。
“砰!”
门被重重地甩上,震得墙上的奖状都簌簌发抖。
办公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