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四合院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沉。
院子中央,一盏昏黄的汽灯嘶嘶作响,光线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,却也让每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长,如同鬼魅。
二大爷刘海中端坐在那张从自家搬来的八仙桌后,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浓茶。
他腰杆挺得笔直,微胖的肚子往前凸出,双手十指交叉,稳稳地搭在腹部。那架势,不像个七级锻工,倒真有几分领导开会的气派,甚至比当初的易中海更足。
院里的人,无论老少,都搬着小马扎或小板凳,围坐四周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。
刘海中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,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他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咳嗯!”
他端起搪瓷缸子,吹了吹浮沫,却不喝,又重重地放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今天,把大家伙儿都叫来,是要说个事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最终,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,定格在李振国一家人身上。
“咱们这个院,最近的风气,很不好啊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拍桌子!
“啪!”
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几滴。
这一下,把几个昏昏欲睡的街坊都给惊醒了。
刘海中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教训的意味:“有些家庭,仗着自己是工程师,有点背景,就不把邻里团结放在眼里!”
他的手指,几乎就要戳到李振国的脸上。
“动不动就喊打喊杀,搞得院里是乌烟瘴气,鸡犬不宁!这是什么?这是严重的不安定因素!是破坏我们大院和谐的害群之马!”
字字句句,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狠狠地往李家身上钉。
角落里,被夺了权的易中海,此刻脸上不见半分失落,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快意。他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,瞅准了时机,吐出了信子。
他佝偻着身子,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腔调,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“就是!刘大爷说得对!”
他一开口,所有人的视线又被吸引了过去。
“有些人啊,仗势欺人,连院里的老人都敢打,简直是目无尊长,禽兽不如!”
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哭腔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那眼神却怨毒地瞟向李振国。
这两人一唱一和,一个定性,一个补充细节,配合得天衣无缝,瞬间就将李家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。
院里的气氛愈发凝重。
一些和贾家、刘家走得近的,开始窃窃私语,对着李家指指点点。
“就是,上次还把贾东旭打成那样。”
“年轻人,太气盛了,得好好管教管教。”
刘海中看着火候差不多了,脸上的横肉堆起一抹得意的笑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把李家彻底孤立,然后用“大院的集体意志”来碾压他们。
这,就是他树立自己绝对威信的第一步!
他再次猛地一拍桌子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,尤其是面色平静的李振国。
他要宣布他对李家的“处理决定”了!
“所以,我决定!”
刘海中的声音洪亮,在寂静的夜里回荡。
“为了咱们院的长治久安,为了维护我们大院的规矩,必须对李家进行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而刺耳的门轴转动声,从四合院的大门口传来,瞬间切断了刘海中那充满官威的宣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大门方向望去。
月光下,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中山装,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文件袋,面容平静,眼神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