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振国笑了笑，然后将自己和丁晓冉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。从相识，到一起研究技术，再到彼此间那份朦胧的好感。
李建业听得连连点头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他一辈子都跟钢铁机器打交道，最欣赏的就是踏踏实实搞技术的人。儿子能找到一个有共同语言，同样热爱技术的对象，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。
“好啊！太好了！”
李建业一拍大腿，声音洪亮。
“咱们技术人员的家庭，就该有技术人员的样子！这才是门当户对！”
“等时机成熟了，把那位丁同志请到家里来，让你妈做几个拿手菜，咱们一家人，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。”
李家的欢声笑语，穿过窗户，飘散在清冷的夜色里。
而一墙之隔的易中海家中，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。
屋内的空气，冰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地窖，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干。
易中海瘫坐在那把磨得发亮的旧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，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。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，拉出他一道长长而佝偻的影子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死气沉沉。
他的双眼，空洞无神地盯着灯泡周围那圈微弱的光晕，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脑子里，却像是在放一场混乱的默片。
一张张面孔，扭曲着，旋转着，向他涌来。
院里邻居们那鄙夷又愤怒的眼神……
许大茂那小人得志、落井下石的尖酸刻薄……
刘海中那背叛得毫不犹豫、甚至还想踩着他上位的丑恶嘴脸……
一幕，一幕。
每一个画面，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反复捅进他的心脏。
他算计了一辈子。
从年轻时当上八级钳工，到坐稳一大爷的宝座，他都在算计。
算计人心，算计威望，算计一个能让他安享晚年的完美布局。
他一度以为自己成功了。
他享受着院里“大家长”的尊荣，享受着每个人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“一大爷”的虚荣。他用伪善织成一张大网，用道德绑架筑起一座高台，自以为能稳坐其上，俯瞰众生。
可笑。
何其可笑！
直到今天，直到李家那摧枯拉朽般的力量，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，碾得粉碎。
他才终于看清。
原来，他那点所谓的威信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原来，他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算计，在堂堂正正的阳谋面前，是如此的幼稚可笑。
原来，所有人的尊敬，都只是畏惧他手中的那点小权。当他失势，那些尊敬，便立刻化作了最恶毒的唾弃。
一切，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他输了。
输掉了他用一辈子心血堆砌起来的一切。
那座名为“威信”的高台，在今晚，彻底崩塌。
他一辈子的心血和算计，在今天这个晚上，被毁于一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