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取囚犯营的控制权,只是在这片蛮荒大陆上,迈出的第一步。
血与火的气息尚未从玄甲卫的铠甲缝隙中散尽,胜利的短暂喜悦,已经被更加沉重的现实压在了朱慈炯的心头。
他很清楚,这座沿海的营地是一块沾了蜜糖的毒饵。
缴获的物资和武器固然丰厚,但暴露的地理位置,无异于将自己的喉咙送到了英国人的刀口上。
悉尼殖民政府的反应速度绝不会慢。
用不了三天,甚至更快,满载着猩红色军服士兵的舰队就会封锁这片海域。届时,他们将要面对的,就不仅仅是几十个乌合之众的守卫。
而是成百上千,用近代化战争理念武装起来的正规军。
甚至还有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,那些战舰上黑洞洞的炮口,能轻易将这片营地连同他们的血肉之躯,一并从大地上抹去。
这里,是死地。
“传令下去!”
朱慈炯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压过了营地内嘈杂的人声。
“所有人,收拾能带走的所有食物、武器和工具,半个时辰后,我们即刻出发,向内陆转移!”
他的命令果决而迅速,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犹豫的余地。
林啸魁梧的身躯快步上前,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的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悍勇之气。
“陛下,我们去哪儿?”
朱慈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视线越过眼前这些茫然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新生希望的汉人同胞,投向了遥远的西方。
在那里,连绵起伏的山脉在夕阳的余晖下,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蓝色。
“去山里!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沉稳如山岳。
“去澳洲内陆的蓝山山脉!那里的地形复杂,丛林密布,是天然的屏障。我们要在那里,建立起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根基!”
队伍的集结效率远超预期。
求生的本能,以及对朱慈炯近乎盲目的信任,让数百名刚刚恢复自由的汉人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。
一百名战力强悍的玄甲卫,如同一百座沉默的铁塔,拱卫在队伍四周,他们手中紧握的,是从英军仓库里缴获的几十支褐贝丝步枪,冰冷的枪管指向未知的征途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蓝山山脉深处,一片外人从未踏足过的隐秘丛林中。
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巨大蕨类植物叶片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洒落在一名皮肤黝黑、身形矫健的土著女子身上。
她叫雅拉,达鲁格部落最出色的女战士。
此刻,她正手持一根用桉树磨制而成的长矛,身体压低,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,警惕地观察着远方的一切。
她的族人,正在一场无声的浩劫中,走向灭亡。
“该死的红皮魔鬼!”
雅拉的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眼中燃烧的,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。
自从那些乘坐着巨大海船,穿着猩红色衣服的英国人踏上这片祖辈生息的土地,灾难便降临了。
他们带来了杀戮,带来了掠夺。
更带来了一种无形却更加致命的恶魔——天花。
那可怕的瘟疫,如同野火燎原,席卷了整个部落。强壮的战士在哀嚎中倒下,慈祥的老人一夜间变得面目全非,就连新生儿的啼哭也戛然而止。
短短数月,达鲁格族的人口锐减了七成以上。
曾经强盛的部落,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名老弱妇孺,在绝望中苟延残喘。
为了生存,雅拉只能带领着残存的族人,像一群孤独的幽灵,游荡在广袤的山林之中,与英国殖民者进行着毫无希望的游击战,艰难地守护着最后的家园。
她们太需要外来的力量了,任何能够帮助她们对抗共同敌人的力量。
忽然,雅拉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