悉尼港的喧嚣,死去了。
前一秒,还是码头工人的号子、军官的呵斥、铁锤敲打木板的嘈杂混合体。
下一秒,万籁俱寂。
一艘船,一艘黑色的船,正从海湾的薄雾中驶出。
它没有帆。
一根粗壮的黑色烟囱,直指天空,正有节奏地喷吐着浓重滚烫的黑烟,将天空染上一片污浊的灰色。船身不是木头,而是由一块块巨大的、泛着冰冷光泽的黑色铁板拼接而成,上面布满了整齐而冷酷的铆钉。
它劈开水面,没有风帆鼓荡的呼啸,只有一种低沉、持续、仿佛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,在水面上扩散。
那声音,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里,让他们的心脏也跟着不规律地颤动。
港内所有老旧的木制风帆船,在这艘钢铁巨物面前,都显得那般脆弱、原始,如同被一头闯入羊圈的恶狼所俯视的羔羊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
一名水手失手打翻了手中的朗姆酒瓶,琥珀色的液体浸湿了肮脏的甲板,他却毫无察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逼近的黑色梦魇。
恐慌,如同瘟疫,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。
“魅影号”蒸汽船,无视了港口引导船的信号,以一种蛮横却又无比精准的姿态,径直驶向了总督府前那片最尊贵的专属码头。
它平稳地停靠,船身与码头之间的距离,精准到可以用英寸来计算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尖锐悠长的蒸汽泄压声,刺破了死寂。
白色的高温水汽,从船体侧面猛烈喷出,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,让码头上距离最近的一群人下意识地连连后退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聚焦在船身中段。
那里的船体装甲缓缓开启,一架纯金属打造的舷梯,伴随着齿轮咬合的轻微声响,沉稳地向码头放下。
咚。
舷梯的末端,重重地砸在木制码头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像是一记战锤,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最先出现的,是一双军靴。
一双被擦拭得没有一丝尘埃,亮得可以映出人影的黑色军靴。
紧接着,是第二双,第三双……
两列身穿统一黑色制服的卫兵,迈着整齐划一、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步伐,走下了舷梯。
他们每一步的落下,都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两列卫兵,三十二人,三十二声“咔”,汇聚成一个令人牙酸的、充满压迫感的节拍。
他们面容冷峻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。手中所持的火枪,造型奇特而修长,枪身的金属部件在澳洲毒辣的阳光下,反射出致命的寒光。
码头上,那些穿着褪色红衫、身形懒散的英国士兵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。可当他们的目光与那些黑衣卫兵的视线稍一接触,便又触电般地移开。
那不是人的眼神。
那是狼群在审视猎物的眼神。
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自惭形秽,让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红衫军,第一次感觉到了何为真正的军人,何为真正的肃杀。
卫兵们在码头上迅速分列两侧,用身体和枪口,构筑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。
他们的动作,没有一丝多余。
随后,一个身影,出现在了舷梯的顶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