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·麦克阿瑟胯下的高头大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喷出的热气在湿冷的夜色中凝成一团白雾。
他紧了紧缰绳,马靴在马镫里轻轻磕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他很享受这种声音,这声音代表着权力和征服。
他的脸上,挂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志在必得。
自从确认了那个所谓的“暹罗王子”朱慈炯,就是华人叛党首领的真实身份后,麦克阿瑟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燃烧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动用了自己在新南威尔士军团中经营多年的全部人脉和权威。
“发现叛乱逃犯主力踪迹,执行紧急剿灭任务!”
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足以堵住总督菲利普那张喋喋不休的嘴。
当然,理由只是说给外人听的。对于他亲自挑选的这支部队,他用了更直接、也更有效的方式——许以重金。
一百五十名士兵。
这不是悉尼港那些看管囚犯的狱卒,也不是在农场里监督劳役的卫兵。
他们是军团中最精锐的猎手,是跟随他多年,手上沾满了土著鲜血的亡命之徒。每一个人都习惯了在丛林中追逐猎物,并且享受将猎物撕碎的过程。
他们装备着英军最新列装的制式滑膛枪,枪管在火把的映照下,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麦克阿瑟甚至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,从军械库里“借”出了两门可以快速拆卸、专门用于山地作战的小型野战炮。
在他看来,这样的兵力配置,去对付一群由越狱囚犯和未开化的土著组成的乌合之众,简直就是用巨炮去轰炸蚂蚁窝。
他几乎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胜利的景象。
炮火轰开那个神秘山谷的入口,精锐的红衫军一拥而入,那些所谓的叛军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哭嚎着崩溃、逃散。
然后,那艘冒着黑烟、如同海上幽灵般的蒸汽船,将归他所有。
还有那些传说中堆积如山的蛋白石宝藏,每一颗都闪耀着财富的光芒,将全部成为他的私人收藏。
他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富有的人,甚至比国王还要富有!
想到这里,麦克-阿瑟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,贪婪的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。
他丝毫没有察觉,就在他沉浸于美梦的同时,自己早已从一个自负的“猎人”,变成了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“猎物”。
夜,越来越深。
浓厚的乌云从天际线尽头翻涌而来,贪婪地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。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,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腥气。
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,即将来临。
蓝山山脉深处,一处名为“一线天”的险峻隘口。
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,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到仅容两三人并行的泥泞小路。这里是通往天命谷的唯一路径,也是一个天然的死亡之地。
此刻,隘口两侧的悬崖顶端,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灌木与岩石之后,一道道冰冷的视线,正俯瞰着下方。
神机营的士兵们,早已在土著向导的带领下,悄无声息地潜伏就位。
他们每一个人都披着由藤蔓和树叶编织而成的伪装蓑衣,与周围的夜色和山林完美地融为一体。若不是刻意去分辨,根本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。
他们就像一块块沉默的岩石,或者一丛丛静默的灌木。
唯一透露出杀机的,是他们手中紧握的武器。
德意志造,毛瑟1871式步枪。
那黑洞洞的枪口,经过精心的伪装,从岩石的缝隙与草丛的掩映中探出,已经牢牢锁定了下方那条唯一的通路。
这种后膛步枪的有效射程,超过六百米。
而英军普遍装备的前装滑膛枪,在最理想的情况下,射程也不过两百米。
超过两倍的射程差距!
在这种居高临下、易守难攻的伏击地形中,这种代差级的武器优势,将会被发挥到淋漓尽致!
神机营的士兵们,心中没有半分战场新兵的紧张与惶恐。
他们的呼吸平稳而悠长,握枪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们的脸上,只有一种即将为信仰而战、为荣耀加冕的兴奋与渴望。
他们怀揣着对那位将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陛下,近乎狂热的无限忠诚。
他们也怀揣着对这些踏上自己故土、肆意屠戮的侵略者,深入骨髓的刻骨仇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