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山的雪，下得比往年来得更早。
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，给瓢泉的竹林裹上一层素白，连檐下的冰棱都结得比寻常年份更长，像一柄柄倒挂的水晶剑。我和阿武躲在屋后的柴房里，借着微弱的油灯，小心翼翼地称量着火药的原料。
经过几十次试验，火药的配方终于稳定下来。我将硝石、硫磺、木炭按比例混合，再加入少量的水调成糊状，搓成颗粒状晾干——这样的火药燃烧更均匀，威力也更稳定。阿武则在一旁打磨着几根铁管，管壁不算太厚，一端被封死，另一端留有引信口，这是我按照“突火枪”的原理，琢磨出的简易火器。
“公子，这铁管真能把弹丸打出去？”阿武举着铁管，眼里满是好奇。他虽跟着父亲学过武艺，却从未见过这般“武器”。
“试试便知。”我将一小撮颗粒火药装进铁管，再塞进几颗打磨光滑的铁珠，用木棍压实，最后插上引信。
我们跑到院外的空地上，雪已经没了脚踝。我让阿武举着铁管对准远处的一棵枯树，自己则躲在他身后，点燃了引信。
“滋滋”的引线燃烧声在雪地里格外清晰，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。片刻后，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，铁珠呼啸着飞出，重重砸在枯树上，溅起一片雪沫，树干上赫然出现几个深凹的痕迹。
“真成了！”阿武兴奋地大喊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，“这玩意儿比弓箭厉害多了！”
我却皱着眉走上前，看着那根微微发烫的铁管——管壁上有几处细微的裂痕。“威力还是太大，铁管撑不住几次。”我喃喃道，“得想办法加厚管壁，或者换更好的铁料。”
“公子还想做得更厉害？”阿武咋舌。
“嗯。”我点头，“义军在北方要面对金兵的骑兵，光靠这点威力，还不够。”
正说着，老周顶着一身雪跑了进来，神色慌张：“少爷，陈先生来了，就在前厅，说有急事见老爷！”
陈亮？他怎么会突然来瓢泉？我心里一紧，与阿武对视一眼，连忙收拾好火药和铁管，藏进柴房的夹层里，这才跟着老周往正屋走。
前厅里，陈亮正背着手踱步，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，却依旧挡不住风雪带来的寒气，脸色冻得有些发紫，眉头紧锁，显然是遇到了烦心事。父亲坐在炉边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脸色也颇为凝重。
“幼安，你可得拿个主意！”陈亮看到父亲，语气急切，“韩侂胄那厮，竟想明年开春就北伐！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——开禧北伐！历史上那场仓促而惨败的北伐，果然要来了！
“他疯了不成？”父亲猛地站起身，茶盏重重放在桌上，“如今宋军军备废弛，将官贪腐，粮草不足，凭什么北伐？”
“谁说不是呢！”陈亮叹了口气，“可他被一群溜须拍马的人撺掇着，说什么‘金人内乱，正是时机’，还说要请你出山，给你个‘江淮宣抚使’的头衔，让你主持北伐军务！”
父亲冷笑一声：“他哪是想请我出山？是想把我推到前面当挡箭牌！成了，功劳是他的；败了，黑锅我来背！”
我站在门边，听着他们的对话，心沉到了谷底。我知道，这场北伐的结果——宋军节节败退，韩侂胄被杀，南宋被迫签订更屈辱的“嘉定和议”，割地赔款，国力大损。
“幼安，你不能答应！”陈亮急道，“这分明是个火坑！”
“我自然不会答应。”父亲沉声道，“我已托人带信给临安，说我身染重病，无法赴任。只是……韩侂胄执意北伐，这仗一旦打起来，受苦的还是百姓，北边的义军怕是也会被牵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