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点醒了我。义军本就势单力薄,若是韩侂胄北伐失败,金人必定会疯狂报复,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活跃在北方的汉人义军。老刘他们,怕是凶多吉少。
“爹,陈先生,”我忍不住开口,“我们能不能想办法阻止这场北伐?”
陈亮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惊讶,显然没想到我会插嘴。父亲却点了点头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韩侂胄要北伐,无非是想建功立业,巩固权势。”我努力回忆着关于开禧北伐的史料,“若是能让他知道,此时北伐必败,或许他会打消念头。”
“谈何容易?”陈亮摇头,“他现在听不进任何反对的话,凡是劝他暂缓的,都被他贬斥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看到失败的后果。”我说道,“我们可以搜集宋军军备废弛、将官无能的证据,再让人透露给金人,让金人做出防备的姿态。两面夹击,或许能让他知难而退。”
父亲和陈亮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动容。“这法子……有些冒险。”父亲沉吟道,“若是被韩侂胄知道是我们做的,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可若是不做,后果更严重。”我看着他们,“北伐一旦失败,不仅百姓遭殃,北边的义军也会被连根拔起,我们之前做的一切,都白费了。”
陈亮沉默了许久,猛地一拍大腿:“辛公子说得对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一把!幼安,这事我来办!我在临安还有些旧识,可以想办法把消息递上去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坚定:“好。我也会联络一些军中旧部,让他们暗中收集证据。只是……金人那边,该如何透露消息?”
“我去。”我脱口而出,“我刚从淮河回来,熟悉那边的路线,可以让王掌柜的商队帮忙,把消息传给刀疤脸,让他想办法递到金人将领手里。”
“不行!”父亲立刻反对,“太危险了!金人对宋人本就猜忌,你一个少年,若是被发现,必死无疑!”
“爹,我有办法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可以扮成普通商人,跟着王掌柜的商队走,阿武会保护我。而且,我们只需要透露‘宋军即将北伐’的消息,不用暴露身份。金人若是得知消息,定会加强防备,韩侂胄看到金人有了准备,或许就会犹豫。”
陈亮也劝道:“幼安,辛公子有勇有谋,又熟悉北边的情况,或许……真能成。我们多做些安排,让王掌柜和刀疤脸多加小心便是。”
父亲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不舍,还有一丝信任。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你记住,万事以安全为重,若是事不可为,立刻回来,不许逞强。”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我用力点头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仿佛要将整个瓢泉都掩埋。前厅里,炉火噼啪作响,映着父亲和陈亮凝重的脸。我知道,我们做出的这个决定,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——一边是韩侂胄的步步紧逼,一边是金人的虎视眈眈,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但我没有退路。为了父亲未竟的梦,为了北边苦苦支撑的义军,为了那些在苦难中依旧盼着“王师北定”的百姓,我必须走这一趟。
三日后,我再次跟着王掌柜的商队出发。临行前,父亲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佩剑交给我:“这剑,陪我闯过金营,杀过敌人,今日交给你。记住,无论遇到什么事,都要活着回来。”
剑柄上还留着父亲的温度,沉甸甸的,像是承载了他一生的期盼与牵挂。我握紧剑柄,对着父亲深深一揖:“爹,等我好消息。”
马车缓缓驶出瓢泉,消失在茫茫风雪中。我掀开窗帘,望着越来越远的家,心里默念着:一定要阻止这场北伐,一定要让那些火种,能在春天里,继续燃烧下去。
淮河的风,比上次更急了。而这一次,我们要面对的,是比金兵盘查更凶险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