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愤怒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-出来,一张脸涨得通红。
“爸!凭什么啊?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,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质问。
“活是我媳妇儿干的,弯腰的是她,受累的是她,凭什么到手的报酬要被您硬生生砍掉一半?”
“这说不过去吧!您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!”
他越说越气,指着桌上那盆清汤寡水的白菜。
“那二斤白面,能给我们家这个月添多少实在口粮!能让我们的窝窝头不那么拉嗓子!您这嘴皮子一碰,就划拉走一半?有这么当爹的吗?”
阎解成的话还没说完,坐在他对面的弟弟阎解旷,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了口。
他慢悠悠地夹起一根煮得发黄的白菜帮子,放进嘴里,一边嚼着,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。
“就是啊,大哥。爸这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,为了弟弟们着想,你怎么就不理解爸的苦心呢?”
他斜着眼睛看着阎解成,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你要是觉得不乐意,也行啊。让你媳妇别去了呗,我去!我跟爸保证,我一分钱报酬都不要,只要那一斤白面当辛苦费,保证把李师傅家拾掇得干干净净,利利索索的!”
这话,明着是劝解,实则是火上浇油。
“有你什么事儿!滚一边去!”
阎解成瞬间被点燃了,冲着弟弟就吼了起来。
“你个吃白饭的东西,除了会拱火还会干什么!”
“你说谁吃白饭!”
阎解旷也把筷子一摔,站了起来,兄弟俩怒目而视,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一声雷鸣般的怒吼,震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。
三大爷阎埠贵终于爆发了,他一巴掌拍在脆弱的八仙桌上,桌子发出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起来。
他瞪着血红的眼睛,指着阎解成,拿出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全部威严。
“我是你爹!在这个家里,老子说了就算!”
“给你们一半,那是看得起你们!还想全拿?美得你们!做什么春秋大梦!”
他的唾沫星子喷了阎解成一脸。
“不愿意干就别干!我告诉你,有的是人愿意!解旷说得对,他不干,有的是人抢着干!”
阎解成被这通劈头盖脸的咆哮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在父亲那不容置喙的眼神逼视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股冲天的怒火,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,只剩下满腔的憋屈和无力。
他的一张脸,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,最后又化为一片死灰。
他颓然地坐了下去,拿起碗,机械地、狠狠地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那点稀粥,用勺子把碗底刮得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作响,那声音,尖锐得刺耳。
整个过程中,于莉始终坐在旁边,从头到尾,一言不发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碗里那能映出人影的粥水,耳边是男人们为了蝇头小利而爆发的激烈争吵,是丈夫的无能狂怒,是公公的刻薄专断,是小叔子的阴阳怪气。
这一切,都让她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冰凉。
她对自己这个公公那深入骨髓的精于算计,和对自己丈夫那深入骨髓的懦弱无能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、深深的失望。
这个家,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让她窒息。
看不到一点希望。
感受不到一丝温暖。
她默默地喝着粥,那寡淡的棒子面粥水滑过喉咙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她的心里,那一点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,正在被这刺耳的争吵声和丈夫无能的刮碗声,一点一点地磨灭干净。
一个念头,在她心里不可抑制地萌生出来。
这日子,过得实在没什么盼头。
她开始盘算着自己的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