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铁锈、霉味和劣质煤球燃烧后残留的呛人气息,混杂着钻入鼻腔。
李卫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,一步步挪上吱嘎作响的楼梯。
家就在前面。
还没到门口,自家那扇薄木门后,已经传出了尖锐的争吵。
“妈!你就为了那几分钱,熬一宿,熬一宿!你那眼睛还要不要了!”
是妹妹李玲。声音清脆,此刻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,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。
紧接着,是母亲周海芹被疲惫浸透了的声音,软弱无力,却又无比固执。
“我不熬夜,你们吃什么?你哥,你姐,哪个花销不要钱?”
李卫的脚步顿住了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呼吸都变得滞涩。他用力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油烟和贫穷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。
狭小的空间里,昏黄的灯泡垂下来,光晕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。
母亲坐在小板凳上,低着头,手里还捏着要纳的鞋底。大姐李兰刚从外面回来,身上的工服还没换,正焦急地给母亲顺着背。
而妹妹李玲,背对着门口,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。
听到开门声,她猛地回头,看到是李卫,那张年轻却紧绷的脸上,怒气瞬间转为一层冰冷的漠然。她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不屑地撇了一下,扭过头去,不再看他。
那一眼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李卫的神经上。
就在这时,大姐李兰看到了他,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。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和怜惜的复杂情绪。她快步走过来,趁着母亲和妹妹没注意,一把将李卫拉到门后的阴影里。
一个温热的、圆滚滚的东西被飞快地塞进了他的手心。
是煮鸡蛋。
“快吃了,补补身子。”
李兰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掌心里的热度,从鸡蛋的外壳顽强地渗透出来,驱散了顺着他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。这股暖流,一直流淌进他的胸膛。他甚至能闻到那淡淡的、独属于鸡蛋的清香。
这是大姐从她自己那份定量午饭里,一口一口省下来的。
李卫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他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将那枚鸡蛋攥得更紧了。
改变,必须改变这一切!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叫嚣,几乎要冲破头颅。
晚饭的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。桌上只有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,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。
饭后,父亲李建国照例点燃了他的旱烟,拿起一张满是油墨味儿的报纸,吞云吐雾。
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那股辛辣呛人的烟味。
李卫看着父亲那被岁月和劳累压弯的背影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放下碗筷,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爸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李建国的动作停顿了。他夹着烟卷的手指顿在半空,缓缓抬起头,昏黄的灯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“川”字。
“我想搬出去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