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说出这句话后,感觉空气都停止了流动。
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,只能低着头,语速飞快地解释。
“工厂离家太远了,每天来回要折腾快三个钟头,太耽误事。”
“而且……我跟姐、跟玲子,我们三个挤一间屋,中间就隔着一道布帘子,确实不方便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这个家,所谓的一间半,不过是水泥地隔出来的两个逼仄空间。他和两个已经成年的姐姐,就挤在其中一间。那道充当隔断的旧布帘,连影子都遮不住,更别提声音了。
父亲没有说话。
他把烟卷凑到嘴边,用力地嘬了一口,烟头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。浓重的白烟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喷出来,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吧嗒,吧嗒……”
除了他抽烟的声音,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母亲和大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紧张地看着这边。妹妹李玲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李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知道,父亲的沉默,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。
这件事,大概就这么过去了。
夜深了,筒子楼彻底安静下来。
李卫起夜,轻手轻脚地拉开门,走进昏暗的楼道。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,冰冷的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里灌进来,吹得人一个激灵。
就在他走到楼梯拐角时,一个黑影突然从墙后闪了出来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李卫的神经瞬间绷紧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李玲的声音。
她双手抱在胸前,斜斜地倚着斑驳的墙壁,身体的轮廓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,亮得有些骇人。
李卫这才注意到,她的眼圈是肿的,带着一圈不正常的红色。
“怎么?翅膀硬了,就想飞了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地插进李卫的心口。
“这个家,就这么容不下你?”
质问尖锐而刻薄。
可李卫却分明从那故作强硬的声线里,听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、轻微的颤抖。
他愣住了。
原来,那满身的尖刺之下,藏着的不是厌恶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关切。
和一种……害怕被抛下的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