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的掌心贴上碑面时,一阵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心头——他看见火光里浮起片段:穿玄色官服的老者跪在龙椅前,手中的银针闪着冷光;披头散发的女人把半卷帛书塞进襁褓,身后是冲天大火;还有母亲临终前的脸,泪水滴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直抽气。
李氏之后,承我遗志。
浑厚的声音从碑底传来,像是隔着千年的回音。
李云飞的指尖发颤,御针不知何时从腕间滑落,叮地插进掌印中心的针孔。
金光骤然大盛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:守国护民,永不叛宗...
等等。苏慕晴突然按住他肩膀,她的指尖凉得惊人。
顺着她的目光,李云飞看见新展开的兵典最后一行:若遇乱世,当持兵典起兵复国。
烛火噗地灭了。
柳如烟的火折子嚓地亮起,暖黄的光里,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投得老长。
叶灵素的峨眉刺还指着石碑,可她的眼神软了些:前朝...是指大雍之前的西梁?
西梁皇室的御医,确实姓李。苏慕晴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一角,露出她紧绷的下颌线,我阿爹说过,西梁灭国时,有支御医一脉带着兵书逃了。
李云飞摸了摸心口的御针,这次的烫意里带着刺痛。
他想起这一路遇到的截杀——沙匪的刀上刻着西梁的云纹,流兵的箭簇是西梁军器监的制式,甚至那夜在柴房追杀他的黑衣人,袖口也绣着和碑上一样的掌印。
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些。柳如烟把剑轻轻搁在桌上,剑鞘上的飞鹰纹被磨得发亮,从我们进古冢开始,那些追着的人...怕不是冲兵书来的?
叶灵素突然转身推开窗。
夜风卷着沙粒灌进来,她的素衣猎猎作响:刚才的窥视者,身上有狼首香。她看向苏慕晴,是血狮部落的人。
苏慕晴的手指在银铃上快速敲了七下——那是危险逼近的暗号。
她从怀里摸出张染着血的羊皮纸,边角还沾着新鲜的沙:我今早收到的密报,血狮的大祭司在找能启兵典的御针。
李云飞把帛书重新裹进外衣,御针在腕间勒出红痕。
他看向三个女子:柳如烟的手还按在剑上,眼底是他熟悉的倔强;苏慕晴的银铃在风里轻响,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意;叶灵素的峨眉刺闪着冷光,可她的目光扫过他时,软得像峨眉山的晨雾。
今晚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,去血狮的营地。
柳如烟的剑唰地出鞘半寸:我跟你——
我带路。苏慕晴的银铃又响了,这次是今夜子时的暗号,血狮的祭典在月半,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古冢里打转。
叶灵素的峨眉刺轻轻敲了敲窗棂,算是应下。
李云飞摸了摸怀里的帛书,又按了按腕间的御针。
烛火重新亮起时,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,和碑上的掌印重叠在一起。
有些债,该清了;有些仇,该报了;而有些秘密...
他看向窗外的沙丘,月光把沙粒照得像碎银。
血狮的营地在东北方,那里飘来的风里,有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该准备了。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