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的月光像浸了盐水的银箔,贴着沙丘棱线往下淌。
李云飞足尖点在血狮部落石墙的砖缝里,听着苏慕晴的银铃在喉间压成细不可闻的颤音:左首第三盏风灯后有巡逻队,每刻钟换防。
柳如烟的青衫在他身侧荡起一道虚影——她女扮男装时总爱束紧腰封,此刻因屏息而微微起伏的腰线,倒比平时更像株被夜风吹弯的竹。
叶灵素的峨眉刺擦过他后颈,带着雪山融水般的凉:墙下有狼犬,我点了它们的哑穴。
好手段。李云飞低笑,指尖摩挲腕间的御针囊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行动前觉得心跳发烫——不是因为危险,而是因为三双眼睛都在看他。
柳如烟的剑穗扫过他手背,苏慕晴的面纱被风掀起半角,叶灵素的素衣在月光下白得晃眼。
他突然想起老仆临死前说的话:李氏子孙,要活成一团火,烧得越旺,看的人越多。
走。他吐气开声,足尖在墙沿碾出细尘。踏雪无痕的轻功让四人影子都没在墙上拖长,直落进后院那片爬满枯藤的葡萄架下。
苏慕晴的手指掐住他手腕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:地牢在马厩西侧,月牙儿...她父亲当年用身子替我挡过沙暴。
李云飞没说话,只反手握住她指尖。
那双手比他想象中凉,像攥着块冰——可他知道,这双手能在三息内解开任何机关锁。
地牢的铁门锈得厉害,柳如烟的软剑挑开锁簧时,发出指甲刮石板的刺响。
叶灵素的峨眉刺先探了进去,金属刮过潮湿的空气,带起一阵霉味。
李云飞的火折子擦到第三下才亮,暖黄的光里,他看见墙角蜷着团淡紫色的影子。
月牙儿?苏慕晴的声音突然破了,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夜莺。
她扑过去时撞翻了脚边的药箱,陶瓶滚落的脆响里,李云飞已经蹲在少女跟前。
西域长裙的金线绣着并蒂莲,可裙角沾着暗褐色的血渍。
少女的脸白得像被雪埋了三天,睫毛却在剧烈颤动——那是活人独有的,对光的本能反应。
李云飞指尖按上她腕脉,瞳孔骤然收缩:脉门跳得像打鼓,可气息弱得要散。他扯下自己的汗巾垫在她颈后,不是外伤,是...点穴锁魂?
你也知道?叶灵素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。
她不知何时捡起了药箱里的瓷瓶,对着火光看标签:峨眉古籍里说,这是用特殊手法封闭七经八脉,每日注射续命丹维持。她晃了晃瓶子,里面的红色药丸撞出细碎的响,他们要留活口。
李云飞的手指在少女后颈游走。
李氏金针讲究望闻问切,可此刻他连问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摸出三枚银针,在火上烤了烤:我试试。
第一枚针入少商,少女指尖抽搐;第二枚刺神门,她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;第三枚扎进百会时,那双失神的眼睛突然睁大,像被风吹开的窗——里面有大漠的日落,有驼铃的脆响,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葡萄往她嘴里塞。
晴儿?少女的声音细若游丝,苏慕晴的眼泪砸在她手背:是我,我在。
可那抹清明只闪了一瞬。
少女的眼又沉了下去,像被人猛地拉上了窗帘。
李云飞的银针叮地掉在地上——他能感觉到,有根更细更韧的线在扯着少女的魂魄,从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。
主控穴道不在明处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可能在...任督二脉的交汇处?
当啷——
铁门被踹开的巨响里,柳如烟的软剑已经缠上了来者的脖子。
李云飞抱着月牙儿就地翻滚,撞翻了墙角的药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