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飞把染血的信笺重新揣回怀中时，指腹隔着粗布摸到了那块发烫的地图残片。
哑巴张咽气前塞给他的东西，边角上的鹰嘴山轮廓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灼着心口。
柳姑娘。他转头看向帐外，月光下那道修长身影正倚着旗杆擦剑——女扮男装的柳如烟束着马尾，腰间的绣春刀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
听见召唤，柳如烟收剑入鞘的动作利落得像道风：李郎可是要去玉门关外？她眼尾微挑，声音里带着点调笑，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镖囊——自父亲死后，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心思藏在风流表象下。
哑巴张的地图，指向鹰嘴山。李云飞摸出残片，月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，苏姑娘说过，沙鹰帮的密道多与古冢相连。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和突厥商队交涉的素白衣裙女子，还有叶姑娘，她师父是峨眉俗家弟子，对古墓机关多少懂些。
柳如烟的手指在镖囊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她早看出李云飞在拉拢能人为武科殿试铺路，可此刻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火焰，忽然想起前日在驿站，这浪子用银针挑开她肩头箭伤时，也是这样专注的眼神——原来他浪荡的笑里，藏着把烧穿黑夜的火。
我去叫苏慕晴。她转身要走，却被李云飞拽住手腕。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来：先去马厩。声音压得极低，铁山的人虽退了，沙鹰帮的余孽...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清脆的驼铃声。
裹着银线纱丽的苏慕晴掀帘而出，腕间的铜铃随动作轻响：李公子可是要往西北？她指尖转着枚青铜方印，正是方才从突厥长老那里借来的沙鹰帮密信火漆模子，我在石壁上见过类似的纹路，鹰嘴山北坡有处凹陷，像极了古冢入口。
叶灵素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。
她素白的裙角沾着沙粒，手中的峨眉刺泛着幽光：我昨夜翻了《玄门遁甲》，丝路古冢多设龙脉锁，需用活物鲜血引动机关。说到活物时，她眼尾的朱砂痣微微一挑——这魔女向来爱用最清冷的语气说最骇人的事。
四人翻身上马时，东方刚泛起鱼肚白。
荒漠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，李云飞的青衫猎猎作响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银针袋，家传的《飞针诀》抄本就压在针囊底下——当年父亲被灭门前，塞给他的不仅是半本医书，还有这张能引出李氏金针真正传承的地图。
鹰嘴山比残片上画的更狰狞。
赭红色的山体像被刀劈过，露出内里暗褐色的岩石。
苏慕晴跳下马，指尖沿着石壁摸索：看这里。她指甲在石缝里刮出些粉末，石纹走势和《西域图志》里的潜龙纹吻合，锁眼应该在......她突然蹲下，用铜铃拨开一丛骆驼刺，露出个拳头大的凹洞。
李云飞取出银针。
针尾的红绳是他母亲当年系的，此刻被汗浸得发潮。
他盯着苏慕晴用铜印在沙地上画出的图谱，银针尖端对准凹洞斜上方三寸：龙脉锁要引生气，我这针沾过活人的血。说着轻轻一旋，银针没入石缝半寸。
咔——
一声闷响惊得柳如烟的马打了个响鼻。
石壁缓缓裂开条缝隙，霉味混着腐土气息涌出来。
叶灵素已经摸出随身携带的乌木匣，倒出些淡绿色粉末撒在众人脚边：尸毒。她抬头时，月光正好落在她眼睫上，古墓里的毒，比江湖上的更阴。
墓道比想象中宽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