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河的夜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，像撒了把碎瓷片。
李云飞跟着阿米尔深一脚浅一脚地挪，骆驼皮靴底下的流沙发出细碎的呜咽——这鬼哭沙的名头，到底不是虚的。
再走半里就到突厥哨卡了。阿米尔的声音发颤，喉结在月光下滚动，他们每更换一次岗，咱们得在子时三刻前混进去。他腰间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，正是西域商队的标记。
李云飞摸了摸袖中七枚银针，触感冰凉，像沾了露水的蝉翼。
忽有马蹄声从左侧沙丘后传来。
阿米尔的骆驼皮袍瞬间浸透冷汗，连骆驼都吓得打了个响鼻。
李云飞拽着他躲进沙枣丛，沙粒簌簌落进领口。
月光下三骑突厥骑兵现了形，马背上的弯刀在鞘中轻撞，发出金属特有的嗡鸣。
是巡逻队。阿米尔的牙齿磕得咯咯响，他们...他们要查商队文书的！
李云飞盯着最前面那匹枣红马的眼睛。
马眼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，睫毛颤动时，他看清了马耳后若隐若现的狼头烙印——突厥王庭直属的巡边骑。
他指尖扣住一枚银针，针尾的李氏家纹硌得掌心发疼。
闭眼。他低喝一声。
阿米尔刚捂住眼，就听见三声闷哼。
待睁眼时，三匹马已发了疯似的尥蹶子，前蹄扬起的沙雾里，三个骑兵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。
为首那匹枣红马更是撞翻了沙丘边的枯胡杨，惊嘶声刺破夜空。
你...你扎了马的眼？阿米尔凑近看，见每匹马的上眼睑都钉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，这针...竟能让战马失控？
李云飞将银针收回袖中，指腹擦过针身的血珠：马眼最是敏感，扎三分深，疼得它分不出东南西北。他扯下阿米尔腰间的铜铃系在自己腕上，走，趁乱混进商队。
突厥营地的篝火在沙丘后亮起时，李云飞的靴底已经积了半寸沙。
阿米尔擦着汗指向远处：那是铁山王子的金帐，周围十二堆篝火——他突然顿住，不对，昨晚路过时是九堆！
李云飞眯眼望去。
十二堆篝火呈北斗状排布，最中央那堆却暗着，只剩余烬里几点火星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古阵图——北斗主死，缺了主星的北斗，是七杀阵的变体。
跟着我走，别踩影子。他拽着阿米尔绕向西侧，指尖弹出一枚银针。
银针擦过最外围的篝火，带起一串火星，落在东南方的沙地上。
守夜的突厥兵立刻呼喝着冲过去，钢刀劈开空气的声音里，李云飞已带着阿米尔溜进了西侧帐篷群。
这...这就绕过去了？阿米尔摸着帐篷上的牦牛毛，声音发虚。
李云飞没答话，他盯着帐篷缝隙里漏出的光——金帐内飘出烤全羊的香气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
宴席上的银碗碰得叮当响时，李云飞正坐在铁山下手的位置。
突厥王子的金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，他端着马奶酒，鹰钩鼻下的胡茬动了动：李商队的银针，本王早有耳闻。
今日若能接下我勇士三招，这丝路的商路特许状，双手奉上。
话音未落，帐外传来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