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李云飞正靠在客栈木床上擦拭银针,窗棂忽然传来细碎的叩击声。
他指尖微顿——这节奏是三长两短,与白日里刘三往他行囊塞东西时的暗号如出一辙。
云大哥,有人。外间传来叶灵素清冷的提醒。
她本在案前翻查医书,此刻已站在门后,素色衣袖下隐着半截峨眉刺。
门闩轻响,刘三佝偻着背挤进来,酒葫芦在腰间撞出闷响。
他没点灯,只借着月光,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李公子,这是前朝皇陵的分支地宫图。
您父亲...二十年前来过这里。
李云飞瞳孔微缩。
他记得父亲临终前血手攥着他衣襟的画面,记得老仆说过莫要问灭门缘由时颤抖的尾音。
此刻油布包上还带着刘三的体温,他伸手接过时,能摸到布料下羊皮纸的纹路:你怎会有这个?
小老儿当年是皇陵守陵户。刘三喉结滚动,月光在他脸上割出深沟,令尊救过我家小子的命,那回他伤得重,在陵里养了七日。
走时说...若有一日李家后人寻来,便把这图给你。他突然抓住李云飞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那密室最深处有血书,您看了便知——
老丈。苏慕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她不知何时倚在廊柱上,面纱半掩,指尖转着枚西域银铃,大雍律例,私盗皇陵者诛九族。
刘三浑身一震,松开手后退两步,酒葫芦当啷砸在地上。
柳如烟唰地抽出软剑,剑尖挑起他的下巴:你到底是哪头的?
白日里引我们去杀那些鬼东西,现在又送地图,当我们是傻子?
李云飞按住柳如烟的手腕。
他能感觉到刘三掌心的温度,那温度里带着老茧的粗糙,像极了从前替他熬药的老仆。
他掀开油布包,月光正落在羊皮图上——险峻的鹰巢山轮廓,山腹处用朱砂画着个蛇形标记,旁注玄水殿三字。
我要去。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。
我同你去。柳如烟收剑入鞘,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云纹,飞鹰镖行的人,从不在兄弟面前缩脖子。
地宫机关多。苏慕晴取下银铃别在腰间,面纱被夜风吹起一角,露出眼尾的朱砂痣,我懂些波斯机关术,说不定用得上。
叶灵素走到李云飞身侧,将随身携带的百宝囊系紧:毒雾迷阵,我有峨眉解百毒的香丸。她垂眸时睫毛轻颤,你父亲的事...我想帮你查清。
刘三突然跪下来,额头抵着青石板:玄水殿入口在鹰巢山西麓,石崖下第三块凸石,叩三下。
切记...莫碰石门上的朱雀纹!他说完便连滚带爬往外跑,酒气混着夜露,在地面拖出条湿痕。
他好像...怕得厉害。柳如烟皱眉。
李云飞将地图贴身收好,指腹隔着布料抚过玄水殿三字:怕的不是我们,是藏在背后的人。他抬头望了眼天,残月如钩,天亮启程。
鹰巢山的晨雾裹着腐叶味。
众人在西麓石崖下寻到第三块凸石,李云飞屈指叩了三下。
咔——
石崖突然发出闷响,半人高的石门从石缝里挤出来,门楣上雕着朱雀衔珠纹,红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青铜色。
云大哥,那朱雀眼...叶灵素指着门楣两侧,两颗鸽蛋大的红宝石在雾里泛着妖异的光。
李云飞摸出银针。
飞针诀第三重后,他的指尖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热意,此刻银针触到石门缝隙,竟像长了眼睛般往锁孔里钻。
叮。
锁簧弹开的轻响惊飞了山雀。
石门吱呀开启,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。
柳如烟当先举着火折子进去,火光映得四壁的壁画忽明忽暗——画中是披甲武士抬着棺椁,头顶飘着大雍二字的幡旗。
这哪是皇陵分支?苏慕晴摸着壁画上的云纹,大雍开国皇帝的陵在长安城外,这里倒像...藏兵洞。
话音未落,通道两侧突然喷出紫色毒雾!
闭气!叶灵素反手甩出七枚银针,分点众人鼻下人中穴。
她另一只手迅速取出青竹香囊,火折子一点,刺鼻的艾草味瞬间压住毒雾。
李云飞揽住她后腰往旁一旋,两人贴着石壁避开毒雾,却见方才站的位置,青砖已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小孔。
八卦迷阵。苏慕晴指着地面,青石板上刻着乾坎艮震的纹路,毒雾喷口对应死门,我们刚才站的是景门,若再走三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