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的第一缕光爬上焦黑的残墙时,王五抱着卷成筒的红绸冲进院子。
绸子边缘金线绣的飞鹰振翅欲飞,连尾羽上的金粉都还沾着绣坊的香气——这是柳如烟连夜让绣娘赶制的,针脚歪歪扭扭的地方,分明是她自己借着月光补的。
升旗!柳如烟的红袍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擦得发亮的剑鞘。
她站在青石板垒的高台上,发间那截焦黑桃枝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,倒衬得新镖旗愈发鲜艳。
赵三柱瘸着腿爬上旗杆,断指的手攥着粗麻绳。
他仰头看了眼新旗,喉结动了动,突然用缺了门牙的嘴哼起老镖头教的号子:飞鹰起咧——
云纹展咧——钱大胆跟着吼,心口刺青的飞鹰被他拍得发红,血不凉咧——
七八个旧部跟着喊,声音撞在残梁上嗡嗡回响。
红绸唰地展开,金线绣的飞鹰在晨风中抖了抖翅膀,像是活了过来。
柳如烟望着那抹红,眼前闪过三年前火场里的火光——父亲把她塞进狗洞时,后背的飞鹰镖旗正烧得噼啪响,可他说旗在人在,旗亡人亡,最后却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。
少东家!赵三柱从旗杆上滑下来,瘸腿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当年老镖头说飞鹰的魂在兄弟骨头里,您瞧——他掀开裤腿,露出一道从大腿根贯到脚踝的刀疤,这道是替您挡的马刀;钱大胆那心口的刺青,是老镖头亲手扎的,说飞鹰的血要刻在肉里。
钱大胆突然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属下愿效死命!
愿效死命!七八个声音撞在一起,震得残梁上的灰扑簌簌落。
柳如烟的眼眶热得发疼,她伸手去扶钱大胆,却被他攥住手腕——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,是握了二十年镖的手。
该我跪你们。她声音发颤,弯腰时红袍扫过众人肩头,当年我缩在狗洞里发抖,是你们替我挡刀挡箭;如今飞鹰重开,我柳如烟这条命,就是给你们护镖的。
院角突然响起掌声。
李云飞靠在焦黑的廊柱上,针囊在腰间晃出银弧。
他望着新升起的镖旗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——这姑娘总爱把柔肠藏在剑鞘里,可此刻红袍翻卷的模样,倒真有几分飞鹰掠空的气势。
单靠飞鹰,护不住整条丝路。他推开廊柱,靴底碾碎一片瓦砾,沙匪、流兵、御武司的暗桩,哪个不是吃人的狼?
不如把各路人马拢成一团,你飞鹰的镖路,我李家的医馆,苏姑娘的西域商队,再拉上各门派的护院——他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,组个护镖联盟,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,总比单打独斗强。
好主意!苏慕晴不知何时站在廊下,月白裙角沾着晨露。
她晃了晃手里的铜铃,清脆声响里带着丝笑意:西域商会早想找个信得过的镖行,联盟成了,我让商队把三成货物都压给飞鹰。
柳如烟转头看她,突然发现这姑娘眼尾的金粉没擦匀——定是连夜整理商队账册了。
她刚要说话,肩头一沉,是叶灵素的手。
给。素白衣裙的女子塞来个青瓷瓶,瓶身刻着峨眉山月纹,止血凝神散,押镖时遇了伤,敷上能保三天不晕。她指尖微微蜷缩,像是怕被碰到似的缩回手,我...前日见赵三柱咳血,他那旧伤该用参须煨汤。
柳如烟捏着药瓶,忽然想起昨日她在灶房偷摸熬药的模样——素衣魔女的裙角沾着药渣,被自己撞破时耳朵红得像熟柿子。谢了。她轻声说,见叶灵素耳尖又泛起薄红,嘴角终于弯了起来。
要防御武司,光有镖旗不够。张二虎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他手里攥着卷边角发毛的密卷,铁捕腰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这是我偷抄的御武司布防图,暗桩位置、传信路线都标清楚了。
当年老镖头为保突厥密信被杀,这笔账,该算清了。
李云飞接过密卷,指腹蹭过上面的墨迹——有些字晕开了,像是蘸着口水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