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李云飞的青衫已被露水浸得微潮。
他踩着青石板回驿馆,靴底叩出清脆的响,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。
李公子。
转角处传来熟悉的清甜嗓音。
苏慕晴倚着朱漆廊柱,月白襦裙外罩着件灰布罩衫,发间插了支褪色的木簪——这是她常用的伪装,混在市井里连老鸨都认不出。
她抬手时,袖中滑出卷得极细的羊皮纸,西域商队的信鸽刚到。
李云飞接过来展开,烛火般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羊皮纸上用密文画着猎场缩略图,几处标红的位置旁写着毒蛇阵影箭塔,字迹是苏慕晴惯用的瘦金体:御武司的人今早用三车檀香换了猎场的熏香,里面掺了引蛇粉。她指尖点在标红的演武台上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檐角铜铃,这不是比武场,是杀局。
赵无极倒是急了。李云飞将羊皮纸塞进袖中,指腹摩挲着腰间针囊。
针囊是用西域驼绒织的,针尾的赤焰纹隔着布料扎得他手背发痒——那是李氏飞针的标志,也是他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利刺。
要我跟你去猎场?苏慕晴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,指尖在他喉结处轻轻一按,他们可能在外围设了机关。
你留在驿馆等柳姑娘。李云飞抓住她的手吻了吻,掌心的薄茧蹭得她发痒,我去去就回。
皇家猎场的朱漆栅栏有两人高,新刷的桐油味混着晨露里的青草香。
李云飞贴着栅栏转了半圈,在西北角的野蔷薇丛前蹲下。
他捏起块碎土搓了搓,指缝间落下细沙——这不是自然堆积的土,是被人重新填过的。
果然。他低笑一声,从针囊里抽出根三寸长的银毫。
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,叮地钉进左侧的老槐树。
树身突然震颤,枯枝间簌簌落下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钢针,扎进他方才站立的位置,在青石板上溅出火星。
李云飞足尖点地掠上树杈,居高临下看得清楚:地面草叶被压出细密的痕迹,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。
他摸出三根透骨钉,运起飞针诀的内劲——这是李氏家传的控针手法,能让银针快过鹰隼。
噗、噗、噗三声轻响,三根银针分别没入东、南、西三个方向的草丛。
远处传来咔嗒的机括声,三堆看似寻常的土包突然炸开,露出下面的火油坛。
若不是他提前切断引线,这些火油此刻该顺着机关流到演武台,等考生一到就成了活靶子。
好狠的手。李云飞落在地面,用鞋底碾了碾炸开的土包。
泥土里混着碎瓷片,是用来拖延时间的——等考生发现土包有异,火油早该漫到脚边了。
他回到驿馆时,柳如烟正站在院中央换衣服。
她褪去月白儒生长衫,露出里面的湖绿中衣,发间的玉冠换成了粗布巾,腰间别着把生锈的砍柴刀。
见他进来,她歪头一笑,眼尾的胭脂晕开,倒比穿男装时更添三分艳色:李公子觉得我这猎户扮相如何?
像。李云飞上下打量她,故意在她隆起的胸口多扫了眼,就是这腰细得不像砍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