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道的青石板浸着夜露,凉得扎脚。
李云飞跟着玄衣卫穿过重重朱门,腰间虎符撞在腿骨上,一下一下叩着心跳。
他没换朝服,猎场带回来的鹿血还凝在袖口,腥气混着御花园的桂香直往鼻子里钻——这味道太熟悉了,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血夜,阿娘的绣鞋浸在血泊里,鞋面的并蒂莲被染成暗紫。
李大人请。玄衣卫在慈宁宫前停步,门楣上寿康二字被烛火烤得发红。
李云飞抬眼,正撞进孙怀仁的目光里。
那老御医站在廊下,蟒纹补服裹着臃肿的身子,嘴角挂着笑,眼角却紧绷成两根线——活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。
李郎中来迟了。孙怀仁抚着胡须踱步上前,声音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责备,太后已昏迷三个时辰,太医院连进三剂回阳汤都......他忽然顿住,目光扫过李云飞腰间的针囊,倒是李大人,这针囊倒像模像样,莫不是要学扁鹊起死回生?
李云飞没接话。
他盯着孙怀仁袖口露出的半截金丝,那纹路与前日在沙鹰帮老巢搜到的密信封蜡如出一辙。
正欲开口,身侧忽有香风掠过——苏慕晴不知何时站在阶下,月白斗篷被夜风吹得翻卷,露出里面绣着葡萄纹的胡服。
李大人。她压低声音,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腰带,太后晨间还用了安神汤,药渣里检出曼陀罗籽。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垂,有人要借你的手,让太后死在针下。
李云飞的指节在针囊上微微发紧。
他瞥见苏慕晴眼底的暗芒——这女子总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,像团裹着蜜的火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触感比寻常女子粗砺几分,那是常年握细笔刻密文留下的茧。退到偏殿。他低声道,若我出事,烧了沙鹰帮的密信。
苏慕晴的瞳孔骤缩,却在玄衣卫转头时迅速垂眸,退到廊柱后。
慈宁宫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小翠扶着门框探出头,眼眶红得像浸了血:李大人,太后她......话音未落便哽咽起来。
李云飞跨步进去,药味呛得他眯眼——案上堆着七八个空药碗,碗底还粘着褐色药渣,窗台上摆着半盏残茶,水面浮着片没泡开的丹参叶。
龙床上的太后形容枯槁,银发散在锦被上,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。
李云飞搭上她的手腕,指尖刚触到脉搏便心头一沉——脉象浮大无根,像风中残烛。
他抬头扫过满屋御医,个个垂头缩肩,连太医院首座张老都在抹汗。
李大人可有把握?守在床前的皇帝开口,声音里带着三分期待七分威压。
李云飞注意到他攥着龙纹玉佩的手在抖——这位大雍最尊贵的天子,此刻不过是个担心母亲的儿子。
需用飞针导气。李云飞解下针囊,十二枚细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七针定穴,三息内若不见转机......他顿了顿,臣愿领欺君之罪。
孙怀仁突然笑出声:飞针?
当这是江湖卖艺?
太后金枝玉叶,怎可受此...
闭嘴!皇帝拍案,茶盏震得跳起来,若能救得母后,朕允你在小雁塔立碑!
李云飞不再废话。
他屈指弹针,第一枚百会精准刺入太后头顶,第二枚风池擦着耳后发根没入,第三枚合谷扎进虎口——针尾的素纱被内力震得轻颤,像七只振翅的蝶。
满殿人屏住呼吸,连烛火都凝住了。
第三枚针落下时,太后的手指动了动。
第五枚太冲入穴,她喉间发出模糊的嗯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