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的潮气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时，李云飞的指尖先动了动。
他是被铁链摩擦声惊醒的。
沉重的铁环勒着腕骨，额角跳痛得像被钝器反复敲打——这是梦魇香的后遗症。
睫毛颤了颤，入目是青灰色的石壁，以及正对面三具同样被铁笼锁住的身影。
柳姑娘？
苏姑娘？
叶姑娘？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撞出回音。
左边铁笼传来金属刮擦声，柳如烟的发髻歪在肩头，原本束得利落的男装衣襟扯开半片，露出颈侧一抹青痕。
她抬起被铁链拴住的手，指节抵在唇边轻嘘：别喊。月光从高处透气窗漏下来，照见她眼底未褪的冷光，仔细看。
李云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地牢四角燃着牛油灯，十几个黑莲教徒执刀而立，最前排的突厥士兵甲胄泛着冷光，盾牌上的狼头图腾在火光里张牙舞爪。
而在正中央的青石台上，端坐着个穿墨色绣金锦袍的男人——宽肩蜂腰，眉骨高挺如刀刻，左耳垂着颗鸽血红宝石，正是突厥王子阿史那拓。
醒了？阿史那拓转着手中镶宝石的弯刀，刀身映出李云飞紧绷的下颌线，大雍的武状元候选人们，滋味如何？
李云飞试着运功，丹田处却像被浇了盆冰水——真气刚提半分，便有细若游丝的刺痛顺着经脉乱窜，像是有活物在啃噬他的内腑。
他瞳孔骤缩，这是...噬魂蛊！
乌兰那女人趁他们昏迷时下了手！
李公子在找蛊虫？阿史那拓突然笑出声，刀尖挑起桌上的青瓷盅，里面蜷着条半透明的虫，黑莲教的噬魂蛊专破内家功，三日不喂血，便会啃穿你的心脉。他屈指弹了弹盅壁，虫子突然竖起前螯，不过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自己——
话音未落，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。
两个突厥士兵架着苏慕晴过来，她的面纱不知去向，素白的脖颈上有道红痕，显然是被人掐过；叶灵素被反剪双手，峨眉刺早被搜走，发间那朵素绢海棠也歪了，却仍挺直脊背，像根扎在沙里的胡杨。
分开关。阿史那拓用刀背点了点三个方向，让李公子看着他的美人儿们，如何在突厥刀下学乖。
李云飞！苏慕晴突然提高声音，眼尾扫过墙角堆着的木匣——那上面缠着粗麻绳，隐约能看见火药二字。
李云飞心头一凛，想起乌兰留下的密信：玉门关外埋火药三车。
原来那些火药根本没埋，是被黑莲教运到地牢当人质的陪葬了！
带走。阿史那拓挥了挥手，士兵推着三个铁笼往不同方向去。
柳如烟经过李云飞笼前时，脚步微顿，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垂眸盯着自己被磨破的手腕，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他们要引龟兹守军来救，我们...是诱饵。
铁笼被推进石墙后的隔间时，李云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望着三个方向渐远的身影，喉结滚动——必须在三日内破蛊，否则不仅自己要命丧于此，玉门关的守军若中了埋伏
柳如烟的铁笼停在西厢房。
看守她的是个络腮胡突厥兵，腰间挂着串钥匙，刀鞘上缠着红绸——显然刚成亲不久。
她倚着铁栏咳嗽两声，指尖轻轻抚过锁骨处的青痕：将军，能给口水喝么？
络腮胡瞥了她一眼，见她眼尾泛红，喉结动了动。
他解下水囊扔过去，柳如烟接住时故意踉跄，水囊砸在铁栏上，清水溅湿了她半幅衣襟。多谢将军。她仰起脸，眼波流转间像含了泓月牙泉，我这衣裳...能麻烦将军借块布么？
络腮胡的耳根红了，摸出块粗布就要递。
柳如烟的指尖却突然扣住他手腕脉门——这是她跟父亲学的锁脉手，专破外家功夫。
男人吃痛松手，她趁机抽出他腰间的软剑——原来方才踉跄时，她已用指甲挑开了剑鞘的活扣！
剑尖抵住男人咽喉时，柳如烟的声音冷得像玉门关的风：钥匙。